“如今五國分天下,不僅武學流派眾多,各家文學雜學也都爭相齊放,儒法道農墨兵,琴棋書畫藥鐵陣,各個學派都有自己的領袖和頂尖人物,尤其是在七國末年異軍突起的法學和兵學,深受各國推崇,更有諸多令人欽佩的事跡流傳於世,如法家巨擘魯鼎一言抵萬兵,一句救萬民的豪邁,明國第一琴師柏弦國破衰亡之後,在撫琴亭抱琴自縊而亡的悲切。”說話的正是那頭戴氈帽的王老頭,此刻的他正蹲在一個叫花子旁邊,侃侃而談樂在其中。
而他身邊這個叫花子卻不關心他在說些什麽,仍是自顧自的吃著這個很有眼緣的老人給的饅頭,“你這個老頭雖說有點愛絮叨,但看在你給我吃的份上,咱也是有情有義的江湖人,我就陪你嘮會。”叫花子拍了拍老人,老人也不在乎他滿身泥垢,仍是笑呵呵的蹲在一旁。
“想那衛國數十年前攻破虞國國都,那虞國少年成名震驚天下的天才匠師李十三在打造完自己第十三把名器秋韻劍後再也沒有了消息,真是可惜啊,想那十三把神兵終是成了大家絕唱了。就是不知道為何偏偏要以十三做限制,難不成就因為他叫李十三?”這王老頭自言自語,不知道是在問這個叫花子還是在問自己,
老頭身邊這個叫花子倒是沒什麽好奇,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饅頭,拍了拍手,一臉滿足地說道:“為啥?怕是這個人和你一樣,腦子有點問題嘍!”說完起身就跑到不遠處,看著這個奇奇怪怪的老頭子,比了個鬼臉,轉身就跑遠了。
王老頭依舊蹲在那裡,不像其他老人,不愛蹲著,就怕腿麻直不起腰,可這王老頭好像也不在乎,也不生氣這個叫花子的翻臉不認人,仍是自己說道:“是啊,都是癡人,都是癡人啊。”
可能是蹲累了,王老頭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擺了擺自己的小氈帽,轉身走向人海,走著走著又忽然停了下來,沒來由的笑了起來,:“那人哼唱的小曲真是什麽時候都能應景,天下人皆癡,唯你,從夢中醒來了。”
接著在街上的人好像都能隱隱約約聽到一段哼唱的小曲,讓人莫名的有些悲傷,
“一夢百歲光陰,生死卻難回首,難回首啊
再夢,美人妝依舊,白衣卻以紅譜袖,不低頭,難回首
金磚縱使高台築,一將功成使那萬骨枯啊,難回首
重回往事兮白了頭呀癡人遲遲不肯忘呦…”
蘇複在玉山寺聽了一會那幾位得道高僧的講經就覺得頗為無聊,心裡也擔心父親,畢竟自己那麽多年都沒見過他那麽嚴肅的表情了,但自己又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在這乾著急。索性蘇複就拉著柳文翟和蘇玉兒也離開了寺廟,臨走前還不忘逗一逗那個假正經的老方丈,三人就一起去鎮上的集市逛一逛了。
“剛剛看到那兩個人,爹仿佛有些驚訝?難不成...”蘇複站在一家賣木質玩意的小攤前,把玩著一個雕刻的小桃木劍,眉頭微微皺起,心裡不停地犯著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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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翟站在蘇複身旁,一手搶過那個小木劍,看了看這常見的小物件,點了點頭,說:“這小玩意要是送給阿響那個小子他一定開心的很,你啊,就不要在這杞人憂天了,伯父是小鎮頂尖的高手,遇到可疑的人,有所警惕也是責任所在,而且照我看,那夥人,也不像什麽為非作歹的惡人。”
木店老板也是鎮上的居民,一年到頭生意也就平平常常而已,眼前這三人更是熟面孔,幾人三言兩語就開開心心的買了幾個小物件走了,蘇複當然知道小書童是在安慰自己,但是腦中每每回想起父親的可靠的背影,蘇複懸著的心,也就慢慢的踏實了下來。
稍感放松的蘇複撓了撓頭,看著手裡的那柄小木劍,說道:“那個小阿響天天嚷著說要做個最厲害的劍客,正好把這個小玩意送給他。”身旁的蘇玉兒和柳文翟也都微微一笑,阿響今年不過是個九歲的孩子,父親去世的早,一直和母親相依為命,靠著阿響娘平日裡織布縫補為生,但阿響那個天真爛漫的性格從未覺得日子有多苦,一直想著能成為像他爹那樣的大劍客,以後給娘親買好看的衣服,讓娘親不用沒日沒夜的縫縫補補。
阿響的母親王氏一直跟阿響說他的父親是名滿天下的俠士,一直在外面為天下生民四處奔波,阿響當然是相信娘親說的話,但街坊四鄰權當是當媽的安慰自己的孩子,蘇複他們一直聽說的是阿響的父親是個當兵的,前幾年在戰場上沒了命,連個屍首都沒找到,如今只剩這娘倆相依為命。他們三個也都把阿響當成弟弟,這小阿響最喜歡得人除了娘親,估計就是蘇複這個哥哥了。
“走,小書童,今天晚上去我家,吃我娘做的紅燒豆腐去!”柳家和蘇家一向交好,柳文翟也不推脫,三人就邊走邊逛的朝著蘇宅走去。
蘇宅並不是很大,但在歇馬鎮也算數得上的府邸了,蘇家沒什麽管家傭人,平常也就只有蘇玉兒幫著夫人一起收拾院落。沒一會蘇複三人就走到了蘇家門口,蘇複剛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喊道:“娘,小書童來蹭飯啦!”蘇玉兒和柳文翟在後面聽到這話也只能一笑而過了。
一行三人來到正廳,眼前這一幕讓一向冷靜的柳文翟都大吃一驚,不只是這一桌子散發濃鬱香味的佳肴,而是桌上的人格外齊,而且還多了一位!多的這一位正是那蘇複口中的“小白臉”,魯國國公府小郡主,韓若雪。
眼前這一幕饒是韓若雪自己也說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只是想到剛才的命懸一線再到現在的其樂融融,在怎麽鬼馬精靈的她現在難以調整自己的心態,只是安靜的坐在蘇題茂旁邊一言不發。
“還知道回來,沒點正形,見了人也不問好”。”蘇題茂看到蘇複這沒有正形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還沒等他坐安穩就先說了起來,蘇複倒也見怪不怪自顧自坐在他娘親趙汝棉身旁,開口說道:“姑娘有禮,先前在酒樓是在下冒失了,還望姑娘見諒。”說完,蘇複又起身行禮,笑著看向韓若雪。柳文翟見那韓若雪沒有搭話的意思,就率先開口向蘇父和夫人問了好然後坐在了蘇複身旁,蘇玉兒雖然也一頭霧水,但從小就跟蘇母學規矩的她也不敢逾越,隻得等著蘇父解釋了。
“這是我一位老朋友家的千金,姓韓,名若雪,年級到也和你們相仿,這次是特地來咱家拜訪的,會在這多住幾日,這個混小子你應該見過了,我兒子蘇複,旁邊這位是我們這裡書院先生的孩子柳文翟,這位算是我的義女,蘇玉兒,這段時間就讓他們幾個帶著你逛逛吧,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就和你蘇姨說。”蘇題茂簡單介紹了一番,全然看不出之前是和一位禦風境高手打過一架的樣子。
韓若雪坐在旁邊故作鎮定,客氣地跟大家問了好,等蘇題茂動筷之後,韓若雪也隻好跟著心不在焉地吃起飯來,只是一想到剛剛這個人還是要跟自己劍拔弩張的樣子,韓若雪就一陣後怕,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蘇題茂,雖說樣貌和脾氣性格變化很大,但是這難以隱藏的霸道實力,依舊像極了蘇家人的行事風格。只是韓若雪想起那個自詡天才的呂文山的下場,倒有些同情的意思了。
“禦空境的劍修,還是差了那麽點,不過自古劍修就極少,看在這個的份上,你可以選擇現在就走,我不會為難你。”蘇複看著強裝鎮定的二人,故意說道。
“前輩這種毀人心境的手段可真是不夠看啊,前輩都如此實力了,何須跟一個女娃過不去,倒不如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呂文山著實看不明白眼前這人到底要做什麽,雖說自己本就不想管這爛攤子,但是,臨行前那個老奸巨猾的國公為了讓我全力保護這個女娃,強行給我喂了蠱毒,沒有他的解藥,就算我一個人活下來,早晚也是要被他折磨致死。對呂文山來說,什麽心境不心境的,性命最重要,可是這女娃娃能不能活著,也關乎他的性命,他現在才是那個最進退兩難的人。
韓若雪和蘇題茂當然看不出現在的呂文山心裡有多麽天人交戰,只是韓若雪在被呂文山提醒後,拉著韁繩的手就一刻沒松開過,隨時都在腦中規劃著逃跑路線,心裡隻想這呂文山能擋住這人半柱香那就夠自己逃跑了。
“秋韻是把好劍,跟了你,倒也算是名正言順,只是你現在這一身修為,還不足以讓它發揮實力,就讓我先替你保管著。”話音剛落,呂文山和韓若雪還來不及反應,蘇題茂就已經閃身到韓若雪身旁,伸手一拽,便將秋韻拿到手中,蘇題茂也不慌不忙,細細打量著這柄利器,好似多年未見的朋友,愛不釋手。
“禦劍可不只有你們練氣的才行,小子,這就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禦劍!”呂文山終是禦空境高手,驚慌之余一掌將韓若雪連人帶馬推向一旁,接著以氣禦劍,他的貼身寶劍雖不是什麽名劍卻也是出自山門名匠之手,劍鳴如鷹,席風而去。
蘇題茂看著來勢洶洶的呂文山依舊不慌不忙,閑庭信步一般將秋韻繞手一甩,劍鞘直直插在地上,一時間,方圓幾裡竟都如同成了湖面,水波蕩漾,不見泥濘。
說到這歇馬鎮,除了楚歌樓之外,這裡的百姓們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這小鎮後面,坐落在歇馬鎮南面的那座小玉山了。每到春天,滿山遍野的木棉一樹蹬紅,尤其是修建在半山腰的玉山寺更是村民逢年過節就愛去的地方。
“那麽多木棉樹,為啥不叫木棉山,紅玉山,偏偏叫個小玉山,真是奇怪。”無心聽這得道高僧的前世因後世果,坐在寺廟裡的蘇題茂此刻看著周圍這枝葉蕭瑟的木棉樹,想到自家那個天天胡鬧又不爭氣的孩子就忍不住搖頭輕歎,但眼中的慈愛卻是怎麽也抹不掉的。
蘇題茂伸手接住一片就要緩緩飄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木棉花瓣,看著手心裡的花瓣,蘇題茂又想到今早棉兒給自己拔下的白發,不禁感歎道:“花紅花落,人老了呢...”,只見那木棉花在蘇題茂手中愈發的紅豔,哪裡像是凋謝的花瓣,反而像剛剛從紙條上摘下的正鮮豔的木棉花。
雲山寺的老主持智心和尚此刻站在寺廟門口,看著絡繹不絕來這上香聽講的村民,心中可是說不出的高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這個小徒弟,十年前自己在樂陽城郊的小水溝裡找到了這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想到佛家的善惡因果,就決定把他帶回來,這個小徒弟雖說有些癡傻,但心地格外善良,自己也是格外滿意,想到自己百年後有人能繼承自己的衣缽,老和尚也是欣慰的笑了。
“師傅,咱們今年過冬可終於不用出去乞討了。”站在老和尚身後的小光頭此時此刻也是滿心歡喜,本來秋季就是寺廟的淡季,每到過冬前,自己都要和師傅到鎮上挨家挨戶的敲門求米,這幾年可沒少受村民白眼。
“傻慧淨啊,什麽乞討,那叫化緣,我們那是為村民積善德,一會講道結束,趕快去把功德箱裡的錢都收好,可不能白白打了水漂。”智心和尚摸了摸慧淨的小光頭,眼神一瞥,看到不遠處並肩而來的三個年輕人,不禁咂了咂嘴,“這個小祖宗怎麽也來了,慧淨,快去把功德箱收起來。”慧淨一看遠處來人,心領神會,趕緊向寺裡跑去。
“呦,智心大師又在坑蒙拐騙誰家小孩呢?”來者正是蘇複三人,看到站在寺廟門口的智心和尚,蘇複又忍不住過去打趣了幾句。智心看著眼前這個笑嘻嘻地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又不禁想到蘇複小的時候三天兩頭就來這寺裡,不燒香不拜佛,反而沒事就來用木錘敲敲自己的光頭,要不就是跑到佛祖像後面去偷吃貢品,智心實在拿這個小祖宗沒辦法,這才沒事就跑出化緣,不過想到這,智心總會覺得若不是蘇複使然,自己說不定也找不回慧淨這孩子。想到這,智心和尚看著蘇複的眼神也都溫柔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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