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貝爾托都不是什麽迂腐的人。我們上次遇到克魯提時,根本就沒有確認他的身份。隻憑他的一身黑紅色重甲,就認定他是魔王軍的人,直接發動了攻擊。對於魔王軍的人,我們都是恨之入骨。甚至可以說,我們情願錯殺,背負罪名,也不想放跑任何一個。
但我們兩個又實在無法對一個手無寸鐵,一無所知的女性痛下殺手。一時無法抉擇,只能等之後再與其他人討論。
魔物群很快在長廊中殺出一條血路,闖入了大殿內。
這座建築有些古怪,不止是通往大殿的長廊,就連大殿內也沒有一扇窗。即便外面陽光明媚,大殿內還是點著千萬支燭台。整個大殿在燭光的映照下搖曳不定,如入夢境。
在大殿內大約還有數百名老弱婦孺,都擠在一起,不斷地哭喊禱告。而擋在他們身前,守護著他們的是七名位階較高的神官。他們一個個散發著或紅或金的光芒,看上去就實力非凡。
而剛才無往不利的小型魔化野獸,也在遇到這些高階神官後,終於遭到了反噬,成片地死於神術之下,不消片刻便死傷殆盡。
我們站在長廊口,只是遠遠地看著那七名高階神官與被他們庇護的平民,並未上前。那些平民看我們的表情中滿是驚恐,尤甚剛才看到那些魔物時。而那七名神官也同樣如臨大敵地緊握著各自手中的武器,仿佛只要我們一有動作,就準備施法將我們格殺。不知道在他們眼裡,我們現在是什麽恐怖的模樣。
雙方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一會兒,“露比”這才搖曳著身子,緩緩進入了大殿。她一進來,看到魔物群全部死光,而我們幾人卻只在邊上看著,未曾動手,高喊著,揮起長弓就要砸我們。“你們幾個動手啊!要等我親自來嗎!”
奧蘭多早有準備,直接舉起大盾,擋下了這不輕不重的一擊。
“露比”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們會不遵從命令,馬上暴怒起來。她抬起一條腿踹在奧蘭多的大盾上,隨即順勢躍起,空翻半圈,頭下腳上地拉起了長弓。
我們其實也就剛進來,還沒考慮要不要動手。沒想到“露比”的脾氣那麽暴躁,只是發了會兒呆就要打人,稍一格擋就要下殺手。
但就在她一箭就要射出時,那紅色的箭矢突然又憑空消失於弓弦之上。“露比”輕盈地落回到地面,朝著長廊外看去。
“外面好像有大批人馬來了。”黛看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聲對我們解釋一句。
“露比”見我們又在嘀咕什麽,瞪了我們一眼,凶狠地說:“我出去看看。我回來的時候不想看到除了你們以外的任何人。”說完,她便匆匆沿著長廊返回了室外。
“裡斯克?”奧蘭多還舉著大盾,有些無措地回過頭來問我。
我調整了下心緒,喃喃道:“這裡是幻境,這些人都是演員,他們都是假人,他們早就死了。”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對其他人說:“動手吧。”
我領著眾人剛往大殿深處跑了幾步,那七名高階神官就對我們發動了攻擊。衝在最前的我和奧蘭多、貝爾托三人被三道紅光籠罩,無論我們怎麽跑也無法將其甩脫。而在我們頭頂,更是有三把高懸的紅色利劍緩慢落下,如影隨形。
我們三人隻好暫且停下了腳步,湊在一起,準備讓奧蘭多用神盾來抵擋就要擊中我們的利劍。只剩下蕾檬提著長槍,獨自朝那七名高階神官衝鋒而去。
黛的風洞箭後發先至,在蕾檬之前抵達了神官面前。風洞箭擊中一層金色的障壁也同樣爆發出了驚人的聲勢,但與剛才“露比”那驚天一箭比起來大為遜色,根本無法撼動那面聯合護盾。
隨後出手的是卡爾。他的聚爆魔法直接出現在了屏障之後,將一名高階神官的上半身吞噬。
蕾檬攻到近前時,連刺十數槍,好不容易將護盾擊穿,卻被三個紅色的光球擊中胸腹,倒退著飛了回來。
在蕾檬被擊飛的同時,我們頭頂的三把利劍也落了下來。
我們的劍斧也好,奧蘭多的神盾也好,根本觸碰到那三把利劍,就仿佛只是三道幻影一般。然而那三把劍卻穿透了一切阻礙,直接刺入了我們的身體。利劍入體,傳來的不是撕裂或穿刺的疼痛,而是一種深入靈魂的灼燒感。我們三人根本無法抵禦這種痛苦,瞬間喪失了戰鬥力,跪倒在地。
同時四人受傷,多蘿茜手忙腳亂。但見我們三個還在呻吟,似乎沒有生命危險,便先給自己的姐姐施展了治愈術。
這時有人輕輕踢了踢我。我從極度痛苦地勉強睜開了眼,發現科迪莉婭正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要幫忙不?”
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這疼得都在地上打滾了,她居然還抱著胸,事不關己地在一旁看戲。不過我這是太過疼痛,有些神志不清了。剛才我帶頭衝鋒的時候,一直在極力將要殺死普通人類的那種罪惡感排除出腦外,根本就沒有對其他人下達過指令。
“哦。不用了,安玻小姐都搞定了。”
我抬頭一看,安玻提著兩把匕首,渾身浴血,腳踏幾名高階神官的屍骸,站在那群平民面前,正轉過頭來,用迷茫的眼神回望我。
我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她應該也沒法對毫無抵抗能力的老弱婦孺痛下殺手。但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隻好又哼哼了幾聲,表示自己重傷未愈,讓她自己決定。
最後還是科迪莉婭看不下去了,又踹了我一腳。這一下她是加了力氣的,大概是惱我的猶豫不決,我被她踢得翻滾了起來。
科迪莉婭上前走到安玻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退後。隨後站在那群平民的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三道湮滅光束橫掃人群,被湮滅光束掃中的軀乾瞬間蒸發。那些被擊中頭胸的尚還死得痛快些,有些人被光束掃中了腹部,幾乎是被攔腰斬斷,但卻沒能第一時間死去,匍匐在地不斷痛苦地嚎叫。
人群頓時騷亂起來,慘叫聲不絕於耳。
但很快,科迪莉婭的湮滅光束來回兩次掃過人群之後,所有平民都被這位龍後屠殺殆盡,大殿內再無一點聲息,陷入了令人絕望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