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所站的這個平台,實際上就是崖壁上大塊一點的山岩。而被稱為遺跡入口的,就只是在崖壁上的一個突兀、古怪的洞口。
說它突兀是因為這個洞口不僅有非常明顯的人工痕跡,並且站在平台上近距離觀察就能發現,這個洞口邊緣有一圈有些腐朽的木製的窗框,甚至在底部還有留有窗戶的插銷。說它古怪是因為這個窗的窗台部分與我們站的這個天然山岩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這棟建築就是開山而建的,而這個窗就是這棟山中建築唯一的窗戶。
“這裡如果就是個窗,那這個建築的門在哪?這一邊的山壁上都沒看見啊。該不會入口是在死亡之地那一邊吧。”
“我覺得,你還是想想你該怎麽進去吧。”我拍了拍貝爾托的肩膀,以示同情。
這個窗戶內是一個很小的房間,房間內還有書桌與書架漂浮在水中。憑借著下午的日光,房間內的景象一覽無余。
是的。這個遺跡曾經沉沒在水中,即使現在露出了水面,但遺跡中的水位依然非常高,幾乎接近窗台處。按漂浮在水中的門板與門框來推測,這個房間的水位應該要接近我的腰部,對貝爾托來說幾乎就要沒過頭頂了。
美蒂希看著洞內的情況也是眉頭緊皺,似乎是不想讓那一身好看的黑裙沾水。
“大家都是傭兵,這種跋山涉水很常見的嘛,小意思啦。”回敬完美蒂希,我頭也不回地跳入了窗台。
雖然已是六月中旬,但是在這不見天日的山體中,水還是像冬天一樣冰冷刺骨。我從下到水中開始就一路哆嗦,等離開房間,進入漆黑的走廊時,空氣中最後一絲暑意也消退了。
“都把魔法燈打開吧,裡面什麽都看不到。”我一邊打開被我改裝到了手甲上的龍之瞳手搖式充能手持魔法燈,一邊回頭囑咐其他人。
貝爾托倒是帶了兩組魔法燈,只不過他現在得游泳,沒法提在手裡。珍娜身形也是矮小一些,這裡的水剛好到她胸前,正是她平時慣於舉著圓盾的高度。這時候,圓盾一半被水淹沒,盾上三顆照明用的寶石,隨著水波忽上忽下,光影斑駁,甚為晃眼。
我索性走到他們兩個中間,讓他們兩個也不用另外照明了,三人合用我的魔法燈。
我才走回門前,就看到落在最後的美蒂希,此時腳底凝起白色的冰霜,正站在冰層之上,雙手微微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不讓裙子沾水。
這人學魔法的初衷就是為了偷懶吧。
這個遺跡裡水體,似乎自有一套生態體系。按理說,這裡與外面的法讚河斷開有些年了,應該早就是一潭死水了。可遺跡裡的水,不但沒有臭味,反而清澈見底,地面和水中的朽木中長出了新生的植物,甚至還有魚蝦在水中活動。就仿佛在這山體遺跡中行程了一個湖泊一般。
我們搜索了幾間臨近的門打開著的房間,看起來大都也都是書房或者辦公室一類的房間,只不過所有的房間窗戶外都被一層岩石封死。這個建築似乎應該是個行政機構。我們本應該在這裡能找到很多文獻資料的,不過可惜這個建築被水浸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已找不到紙張、書籍等文字資料了。
“我沒辦法在這裡畫地圖啊。”卡爾一不小心又打濕了手裡正在繪製的地圖,氣惱地將那張被墨水洇染的地圖扔進了水裡。
美蒂希隨手召喚出一個冰錐,在牆上劃了個箭頭。“在牆上做個記號就是了。”
科爾曼主教急得在水中起起伏伏,
大聲提醒她:“美蒂希女士!這裡是遺跡!你是來保護遺跡的!” “哎呀。這遺跡都成這樣了,這幾個小記號有什麽關系。而且我們馬上就要搞更大的破壞了。”
美蒂希站在水面上,用手裡的冰錐指向黑暗處。
我連忙把龍之瞳調整到聚光模式,順著她指的方向照去。
燈光聚處,便會有一些巴掌大的魚躍出水面。而魔法燈只能照射到水面的情況,水面以下就只能看到黑影浮動。
“好像水下有很多魚朝我們這遊過來了。”這場面讓我回想起了之前在波頓姆林的遺跡的經歷。同樣的小東西,同樣的不能破壞遺跡。
貝爾托看起來也想起了那次我倆的悲慘遭遇,劃著水問:“老辦法?”
“又省力又不會破壞遺跡。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這次你自己去吧。我游泳不方便。”
美蒂希看我和貝爾托像是在說暗語一樣,不明所以。也想看看我有什麽好辦法,見我一個人離開了人群,也沒有阻攔。
我摸索著牆壁迎上了那群巴掌魚。它們感應到了我的靠近,立時將我包圍起來,紛紛露出尖牙利齒朝我咬來。我開始貼著牆壁打滾,試圖用最輕松的方式解決這些小麻煩。
可沒多久,我就感覺不太對勁了。這些巴掌魚好像撕咬能力比波頓姆林遺跡的小蝙蝠要強得多,它們很快就咬穿了我的褲子,開始撕咬我的皮膚,並且一口就能連皮帶肉一起撕下一片。而我在水中活動不便,每每要壓到它們時,都會被它們搖著尾巴躲開。這些魚似乎不是那種魔化怪物,它們是會主動避開危險的。
我的腿已經堅持不住了,鮮血在水中蔓延。那些巴掌魚在聞到血腥味後,開始更加瘋狂的攻擊我。
我開始慘叫,呼救。
珍娜見我情況不妙,立即向我跑來,只是她在水中完全跑不開。
帕克和科爾曼主教直接在遠處開始對我釋放愈合術,讓我腿上的傷勢略有好轉。
所有人裡,只有美蒂希行動最快。她踏水而行,三兩步就跑到了我身邊,舉起手中的冰錐刺入水中。然後那根冰錐就開始發出一種夢幻般的白光,冰錐附近的水體開始急速凍結,極寒的冷意將我的下半身與巴掌魚一同冰凍。
她粗暴地單手把我從完全凍結的水下冰層中扯出,拋向後方。自己又蓄力猛跺腳底的冰層,將那些被冰凍的巴掌魚悉數震碎。
“美蒂希老師,謝謝您出手相救。”我朝著美蒂希深深鞠了一躬,臉都埋到了水下。
她拍了拍我的後背,將我從水裡撈起,對我說道:“你們還有更大的麻煩。我先去前面看看,你們處理完了自己跟上來。”
黛的長耳朵抖了抖,低聲道:“有大家夥來了。”
我們聽了兩人的話,各自用魔法燈朝前方照去。
一條體形巨大的魚,轉過了拐角,朝我們的方向緩緩遊來。這條魚幾乎塞滿了這條可容五人通過的走廊,身體甚至還有一半露出了水面。
眾人見了這陣勢,只能連連後退。跟一條體形比自己還大的魚在水裡較勁,那肯定是瘋了。
美蒂希卻是不退反進,直接從這條魚的身上踩了過去。那魚體形雖大,看起來倒是挺溫順的,被人踩在背上,一點掙扎都沒。徑直遊到了那些巴掌魚的屍體旁,小口小口地將那些碎塊吸入腹中。
“額。是無齒鷶,是吃水草和水裡淤泥的,不會吃人。不過這麽大的……就說不準了……”
聽到卡爾說這種魚沒什麽危害,珍娜也是不太想跟它做對,“不吃人就隨它去唄,我們退到房間裡讓它過好了。”
“恐怕不行。不管怎樣它都得死。一來我們接到的任務就是為後續的調查團清理威脅。二來就算我們不出手, 調查團來了,也要把這裡的水抽幹才能調查。這魚沒了水一樣會死。”
帕克不太同意我的觀點,沉聲道:“為了我們的私心,要殺掉一頭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動物,這不符合女神教的信條。”
我搖頭道:“它勢必要死在這裡的。這裡已經沒有水源了,水位在持續下降,再過不了幾年,它自己也會死的,不如我們給它個痛快。”
珍娜一手托腮,歪頭問:“如果能把它放回法讚河裡,不就能把它救活了?要是我們把入口的門和窗擴大,這裡會塌嗎?”
珍娜這個天真可愛小女孩,總是試圖保護每一個生命,“我們的任務裡也包括了不能破壞遺跡啊。”
這時,科爾曼主教開口道:“如果能拯救一條生命,略微破壞一點遺跡也沒關系。這件事我來向公會報告。不過我們還是先去前面再看看,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把它弄出去。”
既然科爾曼主教都這麽說了,我們自然也不會有意見。隨便退進了一間,等這條無齒鷶自行通過。
按科爾曼主教的意思是要先將遺跡探索完,再回來想辦法處理這條魚。可我們一直到夜裡都沒將這個遺跡探索完,這才知道這個遺跡是如此龐大。岔道、走廊宛若迷宮般錯綜複雜。我們已經探索過的大大小小的房間已不下百間。
“我們先退回崖壁上休息吧。泡了大半天水,下半身都發麻了。而且我們這樣沒地圖瞎逛實在不是個辦法,還是要想辦法把地圖畫出來。我們回去整頓一下。”我提著已經筋疲力盡,再也遊不動的貝爾托對其他人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