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我們小隊參加了分封儀式,正式成為了貴族。只不過說起來比較奇怪,頭銜及封地皆是我們六人共同擁有。我們六人在一起時,那就是六個貴族,但如果是任何單獨一人,那便不算貴族。這種極為特別的分封在巴尼恩王國內也是頭一遭,看起來國王也是極不情願才會給我們分封。
不過我們幾人也並不怎麽在意。珍娜希望靠戰功獲得封號。卡爾醉心魔法研究。黛是林庭精靈。貝爾托只要有錢就行。帕克一心侍奉女神。而我的目標一直都是打敗那個不存在的魔王。
“裡斯克先生。我有一個機密的任務,想要請你和你的小隊去調查。”分封儀式結束後,巴尼恩國王把我單獨召到了謁見之間,開門見山地對我說到。
聽到這位年輕國王的話,我還頗有些得意,心說我們小隊原來已經那麽有名了,已經可以直接跳過公會,接受委托了,而且這人還是國王。不過嘴裡卻不敢馬上答應下來,只是問是怎樣的任務。
“是關於女神之淚的任務。不過更多的細節,你要答應我能保守秘密,才能告訴你。”
“陛下,恕我直言。女神之淚恐怕只是個傳說故事,未必是真的。幾個月前,我和我的朋友們曾在任務中遇到一位古代遺民。據她所言推斷,應該並沒有女神之淚遺落在外。”
我將之前在無人島的經歷與小公主的自白原原本本地說與了國王。在聽完我的故事後,這位滿頭白發的年輕國王長長歎了一口氣,沉默良久,半晌之後才再一次開口。“你應該在公會裡見過我發的懸賞,也聽說了我為什麽要找女神之淚吧。其實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放不下我的女兒。”國王說著,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王座。
我本想安慰他幾句,不過想到對方國王的身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隻好閉口不言。
“最近有目擊者發現了一處遺跡,公會推測可能就是當年那個古王國的遺跡。由於這個遺跡年代久遠,研究價值非常高,教會和學院都不想破壞這個遺跡,在他們徹底調查研究前,不會對外公布此遺跡的消息。你們小隊就是我們三方挑選出來的先遣隊。我們對先遣隊有幾個要求。第一,全程保密。第二,保持遺跡完整。第三,為後續教會和學院的學者掃清遺跡內的威脅。最後是我個人要求,幫我找到關於女神之淚的具體文獻資料。請給我一點希望。”巴尼恩國王最後一句話,像是對我說,又像是在祈禱。
在我得知原來只是因為要保護古代遺跡才搞得這麽神秘,便也不再推諉,滿口應承下來。不過巴尼恩國王對女兒有著如此深的執念,讓我也有些擔心。那個古代國王,似乎也是這樣陷入瘋狂,走上歧途的。
回到大宅,其他人都在等我回來,想聽聽國王召見我有什麽事。我將國王委派的任務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的朋友們,他們在聽完之後也是個個躍躍欲試。
是啊,畢竟我們又有兩個月沒乾活了。碰上這種又賺口碑,聽上去又沒什麽危險的任務,對我們這種有錢貴族來說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啊對了。這次珍娜和帕克的老師也會加入我們的先遣隊。”
我這話一出,他們臉上興奮的表情迅速退去,隱隱露出一絲不安。
“這……這遺跡那麽危險嗎……要派兩個……大師級的導師……王國第一的美蒂希都要親自出馬……我們現在……還能退出嗎……我們這才剛晉升貴族……國王不會是後悔了……要派我們送死吧……”貝爾托哆哆嗦嗦地說了一大堆,
一下就打退堂鼓了。 我揮手打斷他。“嗨。不是這麽回事。他們兩個是來監督我們不能破壞遺跡的,一個代表學院,一個代表教會。不過我想以美蒂希的性格,她自己不破壞遺跡都謝天謝地了。”
眾人聽我說完,這才長出一口氣。珍娜聽我詆毀她的老師,偷偷在我腰上掐了一把,表示抗議。
這次發現的遺跡位於王國東北邊境,拉讚河的一條分流上。這條名為法讚河的分流緊貼北部的劍脊山脈,最終匯入法讚湖。而我們這次所要調查的遺跡,準確來說,就在劍脊山脈之下。由於近幾年法讚河的水位下降,這才露出了這座被壓在劍脊山脈底部的遺跡入口。不過即使水位下降,也不影響法讚河的洶湧湍急。
我們小隊六人加上兩名監督,站在法讚河南岸的懸崖上,俯瞰峽谷對岸的遺跡入口。
“以前這個這個遺跡入口都在水下?這幾年水位下降了兩三層樓那麽多?”
“這遺跡是怎麽建造在山河間的?”
“什麽樣的建築要建造在山底?”
“公會是怎麽推測這地方是個古王國遺跡的?”
除了少言寡語的帕克和在任務中向來嚴肅的黛,我們每人都提出了自己的問題的。
美蒂希抱著胳膊冷道:“你們還是先想想怎麽下去吧。這些問題你們現在問了又有誰能回答你們呢。”
我也沒有什麽好辦法,而且在兩位前輩老師前也不想過分表現,便征求美蒂希的意見。
“姐姐我可是來監督你們的,可不是來帶你們這些小朋友出遊的,自己想辦法。”
“我和美蒂希女士收到的指令應該都是保護遺跡。探索遺跡這方面我也不太熟悉,都聽你們指揮好了。”科爾曼主教說著還瞥了一眼美蒂希,似乎也是對為什麽學院會請她作為代表,來保護遺跡非常詫異。
美蒂希敏銳地察覺到了科爾曼的目光,馬上回瞪他。“老家夥,你什麽意思。我雖然喜歡搞破壞,但是我好歹也是魔法大師,也算是個學者,也是很重視古跡的保護的好嗎!”
我向珍娜投去一個“看吧,她自己都承認了喜歡搞破壞”的眼神。而珍娜也是同樣地回瞪我,將她老師的神態學得惟妙惟肖,甚是可愛。
為了幫科爾曼主教緩解尷尬的氣氛,我隻好主動開口:“我也沒有什麽好辦法。看起來我們只能繞道去林庭,從上遊渡口租一艘船再過來了。”
“你瘋了吧。這一來一回又要一星期。”
明明是美蒂希讓我自己想辦法的,現在聽了我的辦法又不滿意。我也有點不快,一屁股坐到地上,“那我也沒辦法了。大家就在這待著,等想到您滿意的辦法為止吧。”
珍娜見一下子就談崩了,趕忙上去挽起美蒂希的胳膊來回搖晃,撒嬌道:“老師~您一定有辦法的對吧。歐布比較笨,您就別為難他了。快說嘛快說嘛。”
只見美蒂希眼珠一轉,一抹迷人的微笑浮上臉龐。“很簡單啊,繩索箭嘛。滑到對面山壁上,慢慢爬下去就是了。大家都是傭兵,這種小峽谷,小意思啦。”
也不聽我們的意見,她說完就把黛喚到身邊,悄悄說了幾句。其他人也是欲言又止。可能也覺得這辦法不妥,又攝於她的凶名,不敢開口。
黛聽了美蒂希的吩咐,手腳麻利地綁了根粗繩在箭尾。她站到崖邊張弓搭箭,屏息凝神。蓄力許久,風洞箭激射而出,直奔對面崖壁。
美蒂希將繩索另一頭綁在了一顆樹上,回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請吧,先鋒。”
我看著峽谷對面,咽了口口水。確實也不算遠,只要能滑到對面,就算直接摔在岸上,最多也就是骨斷筋折,不至於要了性命。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帕克和科爾曼主教肯定能救回來。可要是沒抓穩或者繩索斷了,掉進了水裡,那估計就只能去法讚湖裡撈屍體了。
我站到崖邊,用劍鞘扣住了繩索,準備下滑。突然想到平時打頭陣的都是珍娜啊,這回怎麽變我先上了。而且就算我過去了,卡爾怎麽可能過得去,科爾曼主教怎麽可能過得去。美蒂希還穿著裙子,怎麽會提這種辦法。等等,有古怪……
“給我下去吧!”我還沒來得及向美蒂希提出這些問題,就給她一腳踹在了屁股上,一路尖叫著朝對岸飛速滑行。
峽谷不寬,高度也還可以接受。只是當我滑出去後才知道,最大的問題是峽谷間的強風。我滑行在峽谷間時,整個人都被風吹得傾斜,感覺只要一松手就能飛起來一樣。
幾十步長的距離轉瞬即至,而當我滑行到盡頭時,我才想起來,剛才根本就還沒想過要怎麽減速停止,怎麽從繩索上攀到崖壁上。現在已經在半空中了,還怎麽想辦法。最後腦袋一片空白地撞向了崖壁。我被撞得七葷八素,肋骨都好像斷了幾根。然而我還得離開繩索,繼續向下攀爬,直到那個遺跡的入口。
“裡斯克快讓開!啊啊啊!”我這邊還再嘗試用長劍刺入石壁當作固定呢,就聽到背後傳來了貝爾托的慘叫。我回頭望去,大驚失色,貝爾托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對岸滑了下來。
我顧不得長劍,直接手甲扣進了石壁,迅速往旁邊爬了幾下,以防被貝爾托一起撞下去。
貝爾托到達石壁時,比我準備充分些,他抬起雙腳抵住了衝擊。尋到落腳點後,才慢慢從開了繩索。
這樣連續過來實在太危險了,馬上就沒地方掛人了。我再一次回頭,想讓其他人等我們到了底下再過來。卻看到美蒂希單手抱起了全身重甲的珍娜,直接一腳踏出了懸崖,憑空站立。然後就像有一條隱形的台階一般,穩步朝崖底走去。我給她這一出好戲驚得差點松開了手。
“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的賊眼扣出來。”美蒂希在另一頭對我咆哮,還扯了扯自己的裙角。
我趕忙轉過頭,專注於自己的攀爬。
“美蒂希老師。您有這神通,是不是應該把繩索先帶過來,直接綁在這入口的地方。我們滑過來至少不用再攀石壁了?”我站在遺跡入口,對美蒂希抱怨道。
“哎呀。對啊,你早說嘛。真是對不起啦。”美蒂希滿臉真誠地向我道歉。
對面懸崖上,卡爾和黛似乎發生了什麽爭執,兩人遲遲沒有下來。最後黛甩開卡爾,帶著米萊,前後跳上了繩索,一人一貓在繩索上奔跑而來。到達這邊的石壁時,也是閃轉騰挪,輕盈地就落到了我們所在的入口處。全然沒有我和貝爾托的狼狽。
最後沒卡爾、帕克和科爾曼主教都是同樣的懸空而行,只是他們的腳下都有一層淡淡的白光或金光,似乎是踩在了冰層與神聖障壁上過來的。
這些會魔法的家夥太可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