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後,一片狼藉的王都。
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邪神龍與眾星之神的大戰業已進入尾聲,天地終是再次平靜下來,劫後余生,瘋者不知凡幾,幸存者同樣不少。
分不清是喜悅還是茫然,當陽光重新揮灑進這座城市,無數的人從藏身處走上了街頭,看著雨過天晴後的城市廢墟,卻依然仿佛在做夢一般懵懂。
這就活下來了?
“感謝眾星,神明在上。”
有人跪倒,懷揣著全所未有的虔誠,淚流滿面的親吻起腳下的方磚。
這些是普羅大眾,他們隨波逐流的基調永遠不會改變,不管關乎自己命運的戰鬥在身邊有多激烈,他們所能做到的,不過是暗自低頭祈禱罷了。
那層保護整個城市以及城內建築生靈的薄膜已經隨著陽光的灑落而逐漸消融,幾隻幸存的野狗從王都那已經坍塌得差不多的下水道系統裡面嗚咽著鑽了過來,它們傷痕累累,垂頭喪氣,甫一見到陽光,卻又齜牙咧齒吠起聲來。
懷抱著一塌資料的剛正邁著急促的步伐從這條街經過,他身穿一身王國製式的法師長袍,神秘中透著三分儒雅。
他的眉角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和周圍略顯破舊而陰沉的街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全名叫曲剛。當然,這是曾經的全名,現在所處的世界裡,人們更多稱呼他為卡普什金先生,實在是“剛”這個字的發音用本世界的通用語讀起來無比的拗口與怪異。
街道兩旁的水溝裡,黑褐色的液體潺潺流動,夾著著一絲微妙的鐵鏽味兒。
曲剛不是第一次走過這條街道了,街道兩旁的老居民大多記住了這位喜歡獨自步行的法師大人,偶有兩個自認為膽子大的人看著行色匆匆的曲剛便壯著膽子打了一聲招呼,這通常至少都能得到曲剛的微笑回應。
於是這一個出於另一個世界基本禮貌的價值觀堆積的微笑,往往便會成為這些底層市民之間長久的談資。
不遠處,轉過街角,眼前擁擠得令人不舒服的視覺便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鮮花廣場,只是原本使用法陣維持的鮮花簇這會兒已經被破壞得七零八落,幾名衛兵在廣場一邊遊弋著,看見曲剛走過來便低頭行禮示意。
“神明在上,祝您有一個美好的早晨,卡普什金先生。”
“早上好。”
曲剛同樣微笑點頭示意,沿著崩塌了半截的梯形台階,向著廣場北面在樹蔭籠罩下若隱若現的一間巨石堆砌的房屋前行。
那裡是法師協會的一個分部,原本的總部和臨時總部王都圖書館則是在怖修卡最初的攻擊中就已經被毀壞得殘破不堪,沒有等來眾星之神的庇護。
所以幸存的法師們第一時間將這裡整理了出來,用作臨時的辦事處。
這截路並不長,整個廣場上看起來都人煙寥寥,一隻貓頭鷹守衛在分部門口,待曲剛上前做好登記,它才照例發出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撲棱著翅膀讓曲剛前進。
咚!咚!他屈指輕敲實木的房門。
“進來。”門內傳來一道男聲,隔著房門,曲剛就能聽到裡面激烈的討論聲。
“我們不能這樣,這有違法師高尚的傳統,你們不能就這樣屈服。”
“得了吧葉戈爾,現在是什麽情況你真的不清楚嗎?”
“鮑裡斯說得沒錯,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得罪教會,我建議讓法師協會歸於眾星教會的領導。”
嘎吱~
曲剛推門,直射進陰暗室內的陽光讓激烈討論的聲音猛然一滯。
“你遲到了。”
說話的是一名面容刻薄的黑衣法師,他看著滿不在乎聳了聳肩的曲剛,不由微皺起眉頭。
這是協會的一名異數,以不到18歲的年齡便掌握三環法術的天賦刷新了一堆法師協會的記錄,而天才,不僅招人喜歡,也總是會招人嫉妒的,特別是對方自詡資歷比你老的時候。
“我無意反駁你,葉戈爾閣下。”
伸手,曲剛拉下了自己法師袍上自帶的兜帽,露出了一張堅毅且英俊的笑臉,黑發黑瞳,與在場清一色的金紅色頭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我是奉國王陛下的命令前去整理一些難民的資料。”說到這裡,曲剛揚了揚自己手中那一遝資料,“嚴格來說,我還比規定的時間早到了三分鍾。”
“你”
名叫葉戈爾的法師正想臉色一冷就想發火,他身邊的年老法師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注意你的態度,葉戈爾,你應該向剛道歉,他的行蹤在開會前我就已經說過了。”
道歉自然是不可能道歉的。
爭吵了半天,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葉戈爾只能選擇假裝沒聽到年老法師的指責,他重新縮回自己的座位上,黑成一團的臉瞥向了一邊。
在場法師不多,但人人都清楚知道葉戈爾那如同茅坑裡的石頭一樣的性格,此刻見葉戈爾沉默也樂得如此,只有幾人向著曲剛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笑容。
曲剛自然是聳聳肩,他早就習慣了。
這些學院派法師之間可不像他上一世癡迷的小說裡面所描述一般,他們基本不可能真正的翻臉,即使心裡已經恨得想要殺死對方。
譬如現在。
拉開靠桌的椅子,曲剛一屁股坐在了葉戈爾的身邊,法師那敏銳的靈識讓他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身邊這位老資歷法師識海裡毫不掩飾的洶湧惡意。
“協會的議題如何?”
他開口問道,眼神隱晦的瞥了一眼身邊正生著悶氣的葉戈爾。
“你來的正好。”
說話的是在場僅有的一名女性法師,她的兜帽沒有取下,露在外面的手掌上堆滿了皺紋。
“剛剛更名的眾星教會已經向我們下達了最後的通牒,他們套將法師協會收納為教會的下屬機構,作為交換,教會的人承諾不會插手我們協會的管理,還會向我們協會提供一定的研究資源,但當教會需要的時候我們必須以教會法師的名義為他們做出合理的貢獻。”
“合理的貢獻?”
“比如清剿魔獸,或者用低環的法術做一些重建的工作。”
另一名法師做出補充,誰都知道現在的人類是什麽境遇,有著突然出現的一頂眾星之神的金大腿頂在上面,沒人願意去想深淵的事物。
“我支持協會並入眾星教會!”
補充說明的法師話音剛落, 曲剛就舉起手,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惹得一眾法師們面面相覷。
這一位可是協會裡出了名的狼派啊,若不是那些粗俗的野法師(戰鬥法師)所能提供的條件實在太差,所有人都毫不懷疑,這小子恐怕早就成為了一名實戰派。
然而此刻,他居然在協會內部猶自還在爭吵不決的時候,首先站出來選擇了妥協。
“你這是懦夫的怯懦之舉。”葉戈爾法師第一時間站了起來表示自己的譴責,他通紅的臉上寫滿了憤怒,“你是在褻瀆你所學習的”
“好了好了,我理解你的心情葉戈爾閣下。”曲剛揮手,打斷了暴怒咆哮的葉戈爾,“可現在的人類需要團結,特別是在這個時候。”
“而且”
他拉長了尾音,確定吸引了在場所有法師注意的時候,這才意味深長的說道:“奧斯陸牧首向我傳達了問候,今天下午,我將親自前往覲見神明,或許神明會想和我談談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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