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後街,周記羊肉湯鋪。 夏書信和杜二虎哥倆一人要了一大碗芳香四溢的羊肉湯,外加五張芝麻糕餅,就著湯鋪免費提供的小菜,吃的是胃口大開,酣暢淋漓。
一會兒工夫,餓極了的杜二虎就嗖嗖的喝了大半碗羊肉湯,順便還乾掉了三張芝麻糕餅。
直到這時,杜二虎才覺得渾身又有了力氣又有了熱力。
可是,一想到老爹杜三義此時可能還吃喝沒有著落、一個人孤零零的被關在牢房裡受苦,杜二虎的食欲不由大減,莫名的擔憂一波一波湧上心頭。
“信哥兒,”杜二虎停住筷子,望著吃的津津有味的夏書信,小聲說道:“衙門管的這麽嚴,獄卒又那麽凶,也不知道俺爹在牢房裡面怎麽樣了?是不是......”
“不要瞎想了!”夏書信停下筷子,抬頭,稍微沉吟一下,說道:“現在你擔憂這些都是徒勞的。該發生的事情,你再擔心也會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情,你多想了,徒增煩惱!”
見桌上芝麻糕餅沒有了,夏書信便招呼店小二再上五塊。
然後,他繼續說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飽肚子,保持好自己的身體,有了力氣,下午我再帶你到縣衙去碰碰運氣!食不言寢不語,趕緊吃吧!一切等吃飽了再說不遲!”
其實,夏書信剛才邊吃就在邊想,既然走正常途徑無法見到杜三義,是不是要考慮另辟蹊徑?
那獄卒口口聲聲說要上官批示才可以允許私人探監。
上官,上官......小小的上海縣也就那麽幾個所謂的上官了。
直接管理監獄的典史,聽說是個姓周的家夥,自己見都沒見過這個家夥一眼,估計走這個人的門路不好使。
縣裡的三把手主簿,聽說是個姓呂的老頭。不過,這個呂主簿聽說隻負責撫民治農,不管刑名獄案,這個人也不好使。
縣裡的二把手縣丞,聽說是個姓王的家夥,這個人因為想和知縣大人爭權,被知縣大人好好的收拾了一頓,現在屬於養老無權的狀態,此人也不需考慮了。
最後一個上官就是上海縣的老大,正印官知縣大人了。
對啊,這次縣試,自己不是拜了葉知縣為師,有了師生之誼嘛,這個所謂的師生關系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呢?
萬一葉知縣真記住了還有俺這麽一個便宜學生,並且願意給點面子,那不要說探監了,說不定人家隨便張一張嘴,就直接能把杜三義給放了!
這樣一來,豈不美哉?
恩,不管成與不成,吃完飯,俺都要以拜見老師的名義去衙門試試!
計議已定,夏書信心情大好,胃口大開,立刻開始對桌上的食物發動了總攻!
在快要吃完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背後有人低聲聊天的時候提到了“二砂場”這個字眼。
也許是他最近對這個字眼太過敏感了,下意識的,他就開始仔細留意對方在說些什麽。
......
“怎麽著?買這麽多好東西啊?”
“嘿嘿,這些東西可都是俺們驛書大人特意交代買的,俺可不敢大意!”
“也是,羅驛書可是驛丞大人跟前的紅人,你要是把差事辦砸了,免不了要吃一番掛落!”
“吃掛落還是輕的,就怕要吃一頓板子!”
“啊呀,這麽嚴重啊!真是沒想到......”
“你沒想到的東西還多著呢,嘿嘿......你知道驛書大人準備把這些東西送給誰嗎?俺告訴你啊,
你可不許對別人說啊,是送給.......” “什麽?俺沒聽清楚,哪個盧氏?二砂場的盧氏?”
“噓,小聲點,小聲點,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亂嚼舌頭,小心被驛書大人知道,讓你吃板子!”
“曉得,曉得,俺是什麽人你又是不知道,俺哪會亂說?嘿嘿,羅驛書火急火燎的讓你來買這些好東西,不會是今晚就要去二砂場那......”
“嘿嘿,男饑女渇,乾柴烈火,哪忍得住哦?......好了,俺不多說了,俺還要抓緊趕回去把這些東西交給驛書大人,免得耽誤他老人家今晚的好事!”
“嘿嘿.......那咱明兒見!”
“明兒見!”
......
說話的是兩個中年男子,一個驛站車夫裝扮,一個老農模樣。
望著兩個中年男子先後離開的身影,夏書信不由皺了皺眉頭,他總覺得從這兩個男人的對話中應該能找出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
一時間,他不由陷入了沉思。
“信哥兒,俺吃飽了,是不是該走了?”
不一會兒,杜二虎的問話讓夏書信驚醒了過來。
夏書信搖了搖頭,說道:“不急。”然後,他忽然問道:“二虎,咱們二砂場有女人姓盧嗎?”
“姓盧的女人啊,沒有啊!”杜二虎不假思索,下意識的回道。
“你再仔細想想,到底有沒有?這個很重要!”夏書信用鄭重的語氣提醒道。
杜二虎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俺想起來了,武高中的婆娘好像是盧家灣嫁過來的,應該是姓盧。對,俺聽俺娘說過,她好像叫盧萍什麽的......”
“確定嗎?”夏書信的上身不由前傾,臉上露出一絲驚喜之色。
“確定!她確實姓盧!”杜二虎用力的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信哥兒,怎麽了?武高中這不剛死了嗎,難道他的婆娘又出事了?”
“不是......恩......也是......現在我還不敢確定......”夏書信先搖頭後又點頭,最後,他一臉嚴肅的說道:“我現在只是有點懷疑這個盧氏身上可能有問題......”
說著,夏書信便把剛才偷聽到的那段對話跟杜二虎說了。
然後,他繼續對依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杜二虎說道:“我懷疑那個羅驛書的情婦就是二砂場武高中的婆娘盧氏。你看,這丈夫武高中剛死,盧氏竟然迫不及待就要和羅驛書行苟且之事,這太不合常理了!我嚴重懷疑武高中的死與這對奸夫淫婦有關......”
“啊.......”杜二虎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別啊了!”夏書信瞪了一眼這個仿佛腦袋永遠缺根弦的家夥,鄭重其事的吩咐道:“你不要在城裡呆了,趕緊收拾一下回二砂場去。 然後,你去找趙先生,就說是我說的,我告訴你......”
說著,夏書信起身附在杜二虎耳邊,輕聲的囑咐了一大堆話兒。
“都記住了嗎?”夏書信嚴肅的問道。
“放心吧,信哥兒,俺都記住了!”
“那好!一旦你們證實了我的猜測是真的,記住,不要打草驚蛇,先到城裡來和我商量一下,然後,我們再考慮怎麽采取下一步行動!”
“好的!”杜二虎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即又有點猶豫的怯聲問道:“信哥兒,這樣真行嗎?”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夏書信冷哼一聲,胸有成竹的說道:“一旦我們找到了這個殺害武高中的真凶,那些該死的捕快就休想再誣陷你爹了!到時候,我們再去找知縣大人通融一下,大概就可以把你爹救出來了!好了,時間不多了,你趕快回去吧!”
“好,俺聽你的,信哥兒!”
聽到按照夏書信的吩咐去做就能夠救出老爹來,杜二虎頓時渾身充滿了力氣,他立刻便告別了夏書信,急匆匆的返回二砂場去了。
嘿嘿,這個羊肉湯鋪還真是老子的一塊福地,吃個飯,就能撈到這麽一條重要的線索!夏書信心中不由暗自得意。
這頓飯吃得真他媽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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