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夏家堂屋。 “先生,二虎,我的猜測你們昨晚證實了嗎?”夏書信一邊讓趙子明和杜二虎二人入座,一邊迫不及待的問了起來。
因為心裡有事,所以這兩個人一大早就從村裡趕過來了。
“信哥兒,你真神了,”杜二虎一臉興奮的大聲說道:“武三郎的婆娘盧氏和那個驛站的羅汝明果然有奸情,俺都聽到了......”
“來,先喝口水,不急,慢慢說!”夏書信注意到他的聲音有點嘶啞,便打斷他的話,遞過去一碗糖水。
同時,他也給趙子明端上了一碗。
也許是昨晚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趙子明顯得有點沉默寡言,臉色很凝重。
他接過瓷碗,沒有急於喝水,而是用非常鄭重的目光凝視著夏書信的面孔,緩緩說道:“書信啊,你這次做的很好,竟然能從陌生人的談話中找到線索,一舉破解了這個大案,為師很欣慰啊!不過,哎,武三郎畢竟是為師的學生,一想到他這一家竟然變成這樣,為師很心痛啊......算了,還是讓二虎先給你說說具體情況吧!”
“學生這次發現這個線索,純屬僥幸!先生,請不必過於傷懷!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就勇敢去面對吧!”夏書信淡定自若的說道:“當務之急,是確定殺害武三郎的凶手以告慰他的在天之靈,同時,也好盡快把二虎他爹從衙門裡救出來.......”
“說的是啊!”趙子明歎息了一聲,對杜二虎說道:“二虎,你給書信說一下昨晚的事情!”
“是,先生!”杜二虎應了一聲,立刻開始滔滔不絕的給夏書信說起昨晚上他和趙子明一起行動的經過。
這時候,徐三鳳和夏大海聞聽消息,也來到了堂屋,他們和趙子明打了個招呼後,也開始坐下來,靜靜的聽杜二虎講述事情的經過。
昨天,從那兩個陌生中年男子的對話中,夏書信聽出了附近某個驛站的羅姓驛書和二砂場一個姓盧的女人有染,而據夏書信和杜二虎所知,二砂場應該只有武高中的婆娘姓盧,所以,夏書信便開始懷疑這個羅驛書和武高中的婆娘盧氏有奸情,以致他開始推測,武高中之死是不是和羅驛書與盧氏這對男女有關?
為了證實心中的猜測,夏書信就命杜二虎立刻回村去找趙子明。
因為夏書信從那個買東西的驛站車夫話中聽出,當晚那個羅驛書就要去和盧氏幽會,所以夏書信的意思是,讓杜二虎和趙子明兩人一起秘密的潛伏在武家附近,看看當晚是不是真的有男子來和盧氏幽會?
如果真有男子過來,他們最好能偷聽一下這對奸夫淫婦的對話!
夏書信暗自認為,一對男女戀奸情熱的時候,往往會說出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真話來,只要杜二虎他們能聽到一兩句有用的,那就賺到了!
一開始,當聽到杜二虎說出要去做潛伏、偷聽這樣的齷齪之事,向來以正人君子示人的趙子明是堅決反對的。
他不但自己反對去,還反對杜二虎去。
聽到這個主意是夏書信所出,趙子明更是沒忍住把夏書信大罵了一番,說他白讀了這麽多聖賢書,淨想著做一些蠅營狗苟之事,將來見到了一定要好好要教訓一頓。
相對於趙子明,杜二虎顯然更聽夏書信的話。
夜色降臨的時候,杜二虎找了個上茅房的借口,獨自溜出了趙家,自個兒偷偷的跑到武家附近,開始監視武家的一舉一動。
不久,杜二虎就發現有一個鬼鬼祟祟的陌生男人拎著一大包東西來到了武家門口。
那個陌生男人像做賊一樣朝武家四周仔細的打量了一番,然後,他才輕輕敲響了武家的房門。
緊接著,就見那個已經做了寡婦的武三郎之妻盧氏快速的打開了房門,把這個陌生男人迎了進去,隨即啪的一聲又把房門關死了。
有了這個發現,杜二虎頓時一陣驚喜,暗暗敬佩夏書信果然料事如神,這種事情都能被他提前猜出來,真不愧是文曲星下凡的人物!
就在杜二虎準備起身去靠近武家宅院偷聽陌生男人和盧氏說話的時候,他的背後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誰?!”杜二虎忍不住驚叫了一聲,頓時嚇了個魂飛魄散,以為遇見了武高中的鬼魂了。
“臭小子,小聲點,是我!”趙子明的聲音從杜二虎身後幽幽的飄蕩過來。
“哦......”杜二虎深深的出了口氣,他轉過身來,望著趙子明夜色下有些模糊的身影,一邊撫著心口,一邊驚訝道:“先生,你怎麽來了?”
“哼,老夫就知道你這個臭小子口是心非,肯定會忍不住到這裡來,”趙子明重重的冷哼一聲,說道:“你剛出來,老夫就跟來了!”
“啊?!”杜二虎又驚訝的要死,並暗暗慶幸,幸虧剛才沒有說先生壞話,不然又有的受了!
這趙先生怎麽跟鬼魂似的,走路這麽輕?杜二虎想著,下意識地傾身過去,想要探個究竟。
“亂瞅什麽呢?”趙子明推了杜二虎一把,沒好氣的說道:“人都進去了,還不趕緊跟上去,聽聽這對混帳男女說些什麽?”
“啊,好的!”杜二虎楞了一下,趕緊又轉過身,向武家的宅院悄悄的靠了過去。
此時,趙子明望著門牆上尚貼有白紙的武家宅院,心中一陣歎息和悲痛。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賢惠安靜的盧氏竟然在丈夫剛死之後就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來。
真是世事難料啊!
沉思了一會兒,趙子明咬咬牙,最後也向武家的宅院靠了過去。
饑渴無比的一對奸夫淫婦見面,那場面自然是少兒不宜、火爆無比,這些都不必贅述。
作為一名正常男子,偷聽別人的床戲,自然是需要極大毅力的。
杜二虎和趙子明一小一老兩人忍著自己生理和心理雙重層面上的煎熬,在武家的窗戶下苦等了好長時間,終於還是讓他們聽到了一個極為關鍵的消息。
通過那個陌生男子和盧氏的交談,杜二虎和趙子明兩人得知,那個奸夫是川沙堡驛站負責文書的驛書,姓羅名汝明。
武高中縣試被取中那天,本來是懷著極度興奮的心情回家向娘子報喜的。沒想到,他一到家,就發現了一件讓他極度震驚和痛苦不堪的事情。他竟然發現自己的娘子正和一個陌生男子赤身裸體的躺在自家的床上。
在這種堪稱過山車一般大喜大悲情緒的刺激之下,武高中一時經受不住,竟然當場瘋掉了。
為了掩人耳目,盧氏便對外宣稱武高中是在祭拜祖宗時情緒失控瘋的。
但是,羅汝明和盧氏這對奸夫淫婦又覺得這樣不太保險,萬一某天武高中醒過來了,他們的醜事豈不是要暴露!
於是,這對狗男女便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把瘋瘋癲癲的武高中引到村口的池塘邊,先把他掐暈,然後兩人合力再把他推到水裡淹死。
這對奸夫淫婦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
這個謎案竟然讓夏書信在無意之中抓住了線索。接著,又有了這對狗男女的私密對話被杜二虎和趙子明兩人偷聽到了這一幕。
一飲一啄,莫非自有天定?
........
“這,這事是真的?!”
聽完杜二虎繪聲繪色的講述,徐三鳳和夏大海夫妻倆不由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虎說的都是事實!”趙子明一臉悲憤的表情,出聲證明道:“這等潑天大事,豈敢信口雌黃?此事乃是老夫和二虎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是啊,姨娘,海叔,俺說的都是真的!”杜二虎趕緊說道。
“哎,真是造孽啊!”徐三鳳怔怔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神來,她忍不住一陣歎息,道:“武三郎的命也太苦了......這盧氏平時看起來挺老實賢惠的一個女人啊.......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呢?”
“娶了這麽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武三郎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夏大海也忍不住感慨道:“這樣毒如蛇蠍的女人,按照老規矩就該侵豬籠, 活活淹死她!”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趙子明滿臉哀傷憤怒,重重的歎息道:“這對惡男惡女可害苦了武氏一門了.......”
“好了,大家都不要再鹹吃蘿卜瞎操心了,羅汝明和盧氏兩人敢做下這等大案,自然會有官府來懲罰他們!”夏書信打斷眾人的感慨,說道:“既然事情的真相已經知道了,那麽我們還是趕快去報官吧。縣裡出了人命案,想必知縣大人的壓力不小,我想他應該很樂意知道這樁命案的真相.......”
“書信,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去報官?”趙子明問道。
“是的,這事宜早不宜晚,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夏書信一錘定音說道。
“信哥兒,俺,俺也去嗎?”杜二虎的語音有點打哆嗦。
這家夥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平民百姓一樣,對“衙門”“官員”這樣的字眼似乎有一種天生的恐懼感。
“對!你,先生,你們都是證人,當然要去!”夏書信說著,利索的站起來,向外走去。
“好吧,老夫就走一趟,把事實真相說清楚,也好還二虎他爹一個清白.......”趙子明說著,也站起來,向夏家老夫妻倆告別後,向外走去。
“信兒,到衙門裡,要聽先生吩咐,不要亂說話,注意點啊,小心點啊.......”徐三鳳忍不住出聲囑咐道。
“放心吧,娘,我們是去報案,又不是去犯案!沒事的,很快就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