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夏書信不過是一個胸無大志的平淡之人。 當時,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完成學業,然後找個不錯的工作,再娶妻生子,之後,再安安穩穩的過完一生。這些就是他的全部人生規劃了。
他隻想做一個平凡的人,一個普通的人,一個不必整天把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為己任的人。
然而,老天爺似乎要故意捉弄他,最終,夏書信連這個非常普通的人生願望也沒有實現。
他魂穿了,來到了大明朝!
穿越的時間點非常尷尬!
萬歷三十六年!
對夏書信來說,這是一個令他萬分糾結的年份!一個常常讓他輾轉反側、惴惴不安的年份!
即使他還想象前世那樣無欲無求,只求度過一個平凡普通的人生,那他最多也隻能享受三十多年。
到了四十多歲,也許更早,不管他同不同意,他必將要承受一場生死輪回的大抉擇!
一場場大起義,一隊隊野豬皮,一批批匪徒亂兵......
一張明末亂世的畫卷將血淋淋的展現在他的面前。
他也必將是畫卷中那掙扎求生的人之一!
沒得選擇!
尼瑪,萬惡的老天爺啊,你為啥子不讓俺重生早幾十年呢?
坑爹啊!
自從了解到自己所處的年代後,夏書信就知道,如果不想英年掛掉,不想後半生過著暗無天日的悲劇人生,那麽他曾經擁有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必須要徹底轉變了!
明朝後期,那可不是一個平淡之人能夠安穩生活下去的年代。
刀光劍影、你死我活的爭鬥將是未來幾十年裡的主題。凡是不遵守這個主題的人必將被殘酷的歷史淘汰出局。
既然歷史這個無厘頭的家夥已經把他推上了大舞台,那他就是一個過了河的小卒子,開弓沒有回頭箭,除了勇往直前,別無選擇!
俗話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為了應對未來即將出現的種種可怕的挑戰,夏書信知道,他必須要未雨綢繆、早作打算了。
想法一:起義造反,學李自成,自己當皇帝。
這個想法很豐滿,然而現實很骨感!想要實現這個目標太渺茫了!也許等到自己的血都流盡了,也走不到北京城的城牆下。
歷史是不會讓每個人都像李自成那樣幸運的!
想法二:發憤圖強,進入官場,歷練精兵,先滅起義軍,再屠野豬皮,做一個大明中興的中流砥柱。
哎,還是算了吧!自古以來,名臣良將都沒有好下場!張居正老爺子可是前車之鑒啊!
弄不好大明朝還沒有中興,自己到是中途衰掉了!
老朱家的各位大爺一個個的可不是好伺候的主!
這個想法確實有點二!
想法三:明哲保身,伺機而動。
老子才不管尼瑪的什麽起義軍、野豬皮、明王朝,老子只顧自己這一幫子人了!
你們拚死拚活俺不管,就是不能來招惹俺,不然俺就跟你死磕,要你狗命,掘你祖墳!
夠犀利!
還是這個想法比較務實,有發展前途!
經過反覆思考之後,夏書信覺得那些大而空的想法還是趕緊丟掉,千方百計保住自己身邊人的身家性命和平穩的生活才是最實際的。
可以預見,在未來,兵荒馬亂將是社會的常態。各種不可預知的危險隨時都可能威脅到自己和身邊人的生命安全。
為了對付這種威脅,最好的方法就是培養控制一支擁有過硬實力的武裝力量。
另外,為了防止局勢一旦失控,大陸上沒有自己人的立足之地,還必須要在海外尋找一個可靠的落腳之地,以備隨時跑路。
建立自己的武裝和尋找一個海外落腳之地,這兩樣事情,哪一樣實現起來都非常艱難。不但需要海量的錢財支持,還要有巨大的權力協助。
這樣分析下來,夏書信覺得自己目前的人生短期目標就變成了兩個:賺錢和攫取權力。
用權力撈取更多的錢財,再用錢財攫取更大的權力。這兩個目標倒是相輔相成,可以相互促進加速發展。
隨著童子試的開始,夏書信攫取權力的征程已經開始上路了。
擁有了《科舉觀止》這個作弊神器,他相信自己想進入官場應該不難。至於如何在大明官場攫取更大的權力,那則需要慢慢斟酌了。
至於如何賺取海量錢財的問題,夏書信在腦海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一旦機會來了,他肯定會立刻抓住進行實施。
他很清醒,欲速則不達,海量的錢財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能夠獲得的,必須有計劃有步驟的慢慢實現。
經過這次頭腦風暴的洗禮,夏書信發現自己的思想已經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清晰的人生目標令他鬥志昂然,一往無前!
.........
第二天,上午。
夏家西廂房夏書信的書房內。
夏書信正在提筆書寫著一些自己最近的想法。
忽然,他聽到院子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又聽到有人不停的呼喊他的名字。
“信哥兒,信哥兒.......”
是丁有地!
他來找我有什麽事?
昨天縣試的時候,丁有地也是放了頭牌的,當時夏書信邀請他到家裡來玩,被他婉拒了,說是要直接回二砂場。
昨天剛回去,今天怎麽又回來了?
難道他在在二砂場惹禍了,跑我們家來躲躲?
不對啊,丁有地可是二砂場社學“十八小羅漢”中最有名的老實人,怎麽會惹是生非呢?
“是大生家那孩子吧?信兒,喊你呢,趕快出來看看是怎麽回事?”
一聽出是老鄰居家孩子的聲音,徐三鳳便立刻放下紡車,從東邊廂房裡走了出來,準備去開門。
夏書信放下毛筆,快步走出了書房。
來到了前院,夏書信看到從打開的大門外走進來一個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少年。
徐三鳳和夏書信仔細的瞧了瞧,這可不就是丁有地那孩子嘛!
“孩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弄成這樣了?快跟姨娘說說......”一見丁有地如此落魄的樣子,徐三鳳的心不由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姨娘,信哥兒......嗚嗚嗚......”丁有地雙膝一曲,噗通一下跪倒在夏家娘倆面前,大聲哭道:“求你們救救二妹吧.......”
“孩子,不要這樣,地上冷,快起來,告訴姨娘到底是怎麽回事?二妹她出什麽事了?”
徐三鳳被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丁有地。
夏書信見狀,也趕緊湊上去搭手。
這個昨天還和自己一起考試的少年怎麽一夜之間就變成這幅淒慘摸樣了?夏書信滿臉疑惑的望著丁有地。
只見他破舊地棉袍上依稀可見各種亂七八糟的腳印,臉上、脖子上還有一道道驚人的青紫色印痕。
這小子被人打了!
夏書信不由怒火中燒!
在二砂場的時候,丁家和夏家是門靠門的鄰居。
丁有地和夏書信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兩人的交情非常深厚。
在社學裡,盡管丁有地的學習天分不是很好,但是他學習非常刻苦,一門心思鑽研四書五經。
他知道自己的理解力不行,就頭懸梁錐刺股拚了老命的死記硬背,是二砂場社學為數不多的幾個能熟記四書五經的儒童。
正是這種不要命的學習勁兒,造就了丁有地平時老實巴交的性格,是個典型的書呆子。
這次童子試中,夏書信還是比較看好丁有地的。他認為,如果說社學裡能有幾個人考中的話,丁有地必定佔其一。
這樣一個人,你想讓他主動惹是生非都很困難。
然而,現在他卻被人打成這樣了!
先不用問原因,夏書信就敢肯定,這一定不是丁有地的錯!
“書呆子,二妹怎麽了?誰把你打成這樣的?快說!”
緊隨著老娘的問話,夏書信也咬牙切齒的大聲吼起來。
“書呆子”是夏書信給丁有地起的綽號。
“二妹”是丁有地的妹妹丁幽蘭。丁幽蘭原來叫丁有蘭,名字還是徐三鳳給改的,認為這樣叫比較典雅一些。因為她在家裡排行老二,“二妹”就這樣叫開了。
二妹比夏書信小一歲,也是和他一起從小玩到大的,彼此非常熟悉。
“是....是徐信仁那個老貨,老王八蛋,他要強拉二妹回去給他當小妾.......嗚嗚嗚......”
被夏家娘倆拉起來的丁有地一邊哭泣著,一邊無比悲憤的訴說著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明朝,官僚士紳有不納稅的特權。即使他們偶爾繳稅,也隻是意思意思,繳納的稅額不過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這樣一來,整個明帝國的龐大開支壓力就完全轉移到了普通老百姓的身上,尤其是農民的身上。
萬歷後期,由於之前的萬歷三大征導致國庫極為空虛,明帝國的統治階層為了維持統治以及他們那驕奢淫逸的生活,不斷層層加重老百姓的稅賦。
與此同時,天下各地的土地兼並日益嚴重。作為納稅主體的農民擁有的土地變得越來越少,大部分土地變成了不用納稅的官僚士紳的私產。
這樣一來,在稅源不斷減少的情況下,賦稅反而不停的增加,農民的負擔有多沉重就可想而知了。
松江府從元朝開始就是有名的魚米之鄉,在明朝初期、中期,松江府以小小的三縣之地,繳納的米糧稅賦幾乎年年都是南直隸之冠。
可是,到了萬歷朝,歷來是魚米之鄉的松江府治下的農民們卻寧願去做士紳地主家的佃戶,也不願種植自家的土地了。
由於賦稅太重,種植自家土地幾乎年年虧本,收成的糧食全部賣掉也不夠繳稅的,老百姓實在是已經承受不起了。
農民們租住士紳地主家的田地,雖然要交七成以上租子,一年下來也剩不下多少糧食,但是至少他們不用因為年年欠著朝廷的賦稅而被凶殘的催稅衙役和鄉正逼得無家可歸,四處流浪。
以前,二砂場村很多普通人家都有一些自己的田地。
後來,因為種自家田實在負擔不起沉重的稅賦,他們才逼不得已把寶貴的土地逐漸賣給了大戶人家。而他們為了生存,隻好做大戶人家的佃戶,靠租種田地度日。
丁家出現這次禍事,就與他們家租種了本縣大戶士紳徐信仁徐舉人家的田地有關。
在正常年景裡,以松江府這裡的肥田沃土,丁家足額交清徐舉人家的田租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壞就壞在老天爺不睜眼,去年發生了那場二百年不遇的大洪災。
在那場恐怖的大洪災面前,丁家人辛勤呵護了半年的三十多畝農田被全部摧毀,顆粒無收。同時,丁家的房屋財產也在洪水中損失殆盡。
洪水過去,丁家和其他很多受災的家庭一樣變得一貧如洗,食不果腹。
如今大半年時間過去了,丁家不但沒有緩過氣來,反而愈發顯得貧困了。
這一次,丁有地參加童子試所用的盤纏還是從夏家借的五兩銀子。
丁家落入如此淒慘的境地,自然是無法按時足額交清徐舉人家的租子了。
於是,悲劇就這樣發生了。
屢次派狗腿子來丁家催租不成的徐信仁,偶然一次心血來潮,竟然親自到丁家來威逼催租。
就在這一次,已經五十多歲的徐信仁看上了剛剛才十二歲的丁幽蘭。
徐信仁威逼丁有地的父親丁大生說,隻要把丁幽蘭嫁給他做小妾,不但可以免掉丁家的租子,而且以後丁家的租子也隻收現在的一半。
讓十二歲的女兒去給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家夥當小妾,丁大生怎麽肯答應?他一口就拒絕了。
然而,丁家並不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從那天開始,為了爭奪丁幽蘭,徐信仁隔三差五就派人來丁家騷擾威逼一番,一直持續了兩個多月。
這期間,要不是丁有地堅決反對把二妹送給徐信仁當小妾,一直頂在對抗徐府的第一線,向來重男輕女的丁大生說不定已經頂不住壓力答應了。
昨天,徐信仁聽說那個不怕死的強種丁有地去參加縣試了, 便以為有機可乘,立刻就派了家丁到丁家去搶人,準備把生米煮成熟飯,逼迫丁家就范。
隻是徐信仁萬萬沒想到,丁幽蘭這個妮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實際上是一朵帶刺的玫瑰,好看不好采。
丁幽蘭看到徐家狗腿子公然來搶她,立刻就用隨身攜帶的剪子指著自己的脖子以死相逼,一直拖延到她哥哥丁有地考試回來。
為了保住二妹,丁有地和徐信仁派來的兩個狗腿子進行了一場殊死搏鬥,最後做出一副要同歸於盡的架勢,才堪堪把他們嚇跑了。
然而,事情到這裡還沒有完。
徐家的狗腿子臨走時已經放言,如果丁家明天不老老實實把丁幽蘭送到徐府上,徐府就要動用官府的力量解決了。
徐家狗腿子還說什麽自家老爺和現任知縣交情莫逆,一旦打了官司,不但丁幽蘭會被判給徐信仁當小妾,丁家全家都會去坐牢,家破人亡,後悔莫及。
這一番恐嚇之言確實把老實巴交的丁家人嚇壞了。一時間,全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為了不給家裡招來滅家之禍,丁幽蘭甚至已經絕望的準備妥協認命了。
就在這時,丁有地忽然想到了他的好兄弟夏書信。
一個模糊的靈感從他的腦海中閃過,丁有地趕緊抓住這個靈感苦苦的思索起來。
終於,他找到了一個拯救二妹的法子。
於是,他就把自己的想法給家裡人說了出來。
在爭得全家人同意之後,一夜沒睡的丁有地今天一大早就匆匆進城,來到了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