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灝起身放松了一下身體。

　　竇萱笑道:“陛下這般作態，只有出征在外才見得到。”

　　石灝走到書架旁抽出一本玉書，走回書桌。

　　“四姓八氏亮出來的陣容何其壯觀，萱兒看到今早的內侍傳報了吧?如此實力若能早30年為朕所用，不！只要20年，朕至少能打下海州諸島五分之一的地盤，至少也是現在的兩倍，可惜啊！”

　　“陛下如今拓海之功也遠超列代先皇之和，此生亦無憾。”馮恩上前安慰道。

　　石灝搖搖頭:“那是因為諸位先皇守勢居多，當初怪魔鬼三族聯軍，年年反攻我北極州，若不是一代代先皇一次又一次的打退打殘敵人，哪還輪得到朕開疆擴土?”

　　“西監去明德殿催催太子，叫他早點過去吧，記得叫他拿上朕前兩日留在崇文殿的那副字。”

　　片刻之後，竇萱道:“陛下又起了什麽心思?要支開西監。”

　　“知我者，皇后也！朕有一絲危險的衝動……”

　　“妾身也想過，不過明知不可能就不用說了。”

　　“朕真想一口氣調兵把他們清理乾淨……還是說出來心裡才痛快！”

　　竇萱輕撫石灝後背“他們強者如雲，殺之不絕反受其害;他們未嘗沒有斬首的心思，可惜他們付不起代價，八王和你九弟也不是他們能掌控的。”

　　“朕何嘗不知這千年的平衡，一旦打破必將天下大亂，白白便宜外族。四姓一定也是如此想法。”

　　竇萱:“灝……你真的決定要走那一步?”

　　石灝堅定的望著竇萱:“對！”

　　“妾身好痛！我們只有兩個兒子啊，我覺得虧欠驀兒……”

　　石灝摟過竇萱:“我們是不是太偏心了，我們虧欠的不是太子，多年前他就知道我們的打算，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竇萱落淚:“這就是皇子的宿命嗎?”

　　石灝歎了口氣“作為父母我們虧欠郃兒，僅僅因為他處處不如太子，但作為帝後已經給了他所有能給的，所以……決定了就別再糾結。”

　　二人相顧無言。

　　…………………………………………

　　周府一片喜慶，喧鬧的聲音此起彼伏，剛到申時初刻，就聽到府門外傳來內侍尖銳的聲音:“太子殿下到~~”

　　周府正門大開，周益帶著七位家主魚貫而出，走到馬車前，行大禮高呼:“臣周益舉族拜謝太子殿下大駕光臨。”

　　太子石驀走下馬車，扶起周益:“祭司請起！諸位請起！”

　　太子轉身從內侍手中接過一卷綢布交到周益手中。

　　“這是本宮的見禮，是父皇的題字，還望祭司笑納。”

　　周益再拜:“臣拜謝太子殿下恩典！拜謝陛下恩賜！”

　　石驀再次上前扶起:“祭司免禮！”

　　周益起身立刻將綢布展開向眾人展示，只見上面寫著四個銀勾蠆尾的大字。

　　民齊者強。

　　四姓眾人面露微笑，簇擁著太子入內，一眾內侍和禁衛被周家仆從引去偏廳。

　　“酉時開宴，殿下請上座！”周益邊走邊做出邀請。

　　“孤想四處走走可否?周家園子孤已經幾十年沒來了，看起來還和以前一樣。”

　　周益一頓，直視石驀片刻:“殿下請隨意！”

　　眾人四散，石驀孤單地沿著鵝卵石路漫步，路前的賓客各自改道，改不了的便主動上前見禮。

　　一個女仆走到石驀身邊見禮，

抬起右手讓石驀看到手中的紙鶴，然後默默離去。　　石驀遠遠綴著女仆，以免她脫離視線范圍，只見女仆沿著花叢間的一條石路走到一處牆角，然後彎腰拋下手中的紙鶴。

　　石驀走到離牆角一丈遠的地方，故作不經意間踢飛一塊花叢的土塊，土塊飛射在牆角粉碎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石驀走到牆角撿起紙鶴，然後舉頭遠望作思考狀，嘴唇輕動:“你不該用紙鶴，讓孤往事不堪回首。”

　　從牆的另一面傳來田和的聲音“你以前對我從不自稱孤的，這樣的聊天方式本來就是你和她想出來的，用紙鶴才顯得原汁原味。”

　　“你故意的，不過我不介意。我在聖京習慣了孤獨也習慣了自稱孤。”石驀自嘲地笑了。

　　“她還好嗎?”

　　“你一日是太子她就一日與你無關，日後你坐上了那裡，更不能問。”

　　“呵呵！”石驀怒極:“那是我的初戀，那是你親妹妹！”

　　“你有太子妃，有兒子，別讓我看不起你！”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當初你和你父親不阻止我們?”

　　“發於情止於禮，為什麽要阻止?”

　　“你們明明知道……”

　　田和打斷道“知道什麽?知道你們不可能?笑話！難道你不知道?她不知道?還是陛下不知道?陛下都不干涉，我父子又何苦！”

　　石驀頹然:“所以我最恨你們父子這幅正大光明的嘴臉。”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嗎?”

　　“我們太學三十年同組的情意，百余年兄弟情深，本想好好聊聊天，哎。”

　　“來日方長，其實兄弟歸兄弟， 君臣歸君臣，並不是說做了君臣就不能做兄弟，你我坦坦蕩蕩又何必想太多。”

　　“你不懂，以後你就懂了。有機會代我問候。”

　　“好，太子殿下就你最懂！今晚你就好好看戲，當好你的花瓶，完了回去睡覺。告辭！”

　　石驀撫摸著手中的紙鶴，陷入了回憶之中。

　　片刻之後，一行淚水順著眼角流下，石驀隨手擦去淚跡，重新回到石路開始漫無目的的散步，直到周益出現在面前。

　　石驀突然開口:“最近太子妃吃胖了！”

　　“……”周益莫名其妙。

　　“聽說你們四姓酒樓的美食味道不錯，不過太貴了，孤吃不起。”

　　周益恍然:“太子妃很快會瘦下來的。我們入席吧。”

　　周家庭院擺滿了酒席，數百人依各自身份坐落期間，在舞樂聲中，眾人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酉時四刻，主桌八位老人和石驀開心地看著來見禮敬酒的小夫妻。

　　女子懷抱一嬰兒，男子對在座九人行完敬酒禮，對著周洪道:“還請祖父大人，為曾孫取名！”

　　周洪看向隔壁桌，周益立刻起身:“請父親為曾孫取名！”

　　周洪想了一下，看了一眼石驀對周圍道:“今日我周府得蒙陛下賜下墨寶，不如就此借下陛下和殿下的光，取名周齊吧！”

　　眾人大聲叫好。

　　田莨拿起面前的杯子向周洪敬酒:“老夫孫女才四歲，周老已經先我等一步抱上曾孫了，今晚當不醉不歸！”

　　田莨話音剛落，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