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打開的玉書默默地立在烏樓九層首座的案台上，徐豐手持一把折扇在階下望著玉書的三片玉頁，封面玉片上寫著四個大字:四姓家譜，封底的玉片上一個古體的贏字透出一股滄桑的氣息，徐順坐在首座隨手滑動正文玉片的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徐豐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夕陽下外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右手“唰”的一下打開折扇，徐豐看著街道的變化，想像著這些街道明天的樣子，一個月後的樣子乃至一年後的樣子。

　　又想起很小的時候，站在同樣的位置，卻隻記得觀察窗沿的蟲蟻。

　　也許隨著年齡的增長才會把眼光放得越來越遠，徐豐努力的向遠處望去，視線慢慢的越過遠處的城牆，越過更遠處的白茫茫的山脈，直到最遠處天地相接的一片蒼茫。

　　“父親大人，他們快到了。”

　　“三個月了，時間比我預料的長。”

　　徐順合上玉書，慢慢走到徐豐身邊抬首遠望，“訊靈玉通訊一日兩萬裡，兩日時間最多三日便可知會隱宗四氏，他們準備妥當加上趕路的時間兩個月綽綽有余，如今足足用了三個月多，田周兩家一心求穩……”

　　“父親既然不認可，為什麽不催促他們?”徐豐收攏折扇，後退半步，仔細觀察父親的側顏。心中夾雜一絲自卑和一絲不甘，父親猶如一座難以逾越大山的感覺再一次湧上心頭，很難理解父親心中的想法。

　　徐順片刻之後歎了口氣，收回目光放在兒子臉上:“隱宗四氏出世只是一個態度，一個通過像宮裡亮明實力來對今上正旦所為表示抗拒的態度，這一點你不會不明白。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態度，而不是戰爭，要讓宮裡那位看到又不會擔心，這就需要一個度。”

　　“還有一點你要好好想想，我們這麽做一方面要告訴他我們把底牌放在了明面，另一方面要證明我們不會動他盤子裡的肉，隱宗四世不會插手朝堂，只會分配我們顯宗的牌面，而且放在他的眼下讓他可以放下心來。這些是你的事，不用指望天機和兩祭出面。”

　　“為父並不是不認可，最後的交鋒始終要放在這座城裡，所以前面花太多時間並不是非常必要，台面上的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也無所謂準備，台面下的大可亮相之後慢慢來。他們一心求穩，準備妥當再進城是陽謀，沒有壞處，既然周家支持，我們也沒有必要反對，況且進城之後台面下的我們一樣可以有所作為。事情並無衝突，多花些時間也就無傷大雅了。”

　　“等他們到了京郊，你也參與到他們職務的分配中去，不要老藏在樓裡觀望收集情報分析情報，四姓八氏一體，拿出我們徐氏的樣子來。別胡思亂想，你們談你們的，我們八個老家夥談我們的各不相乾。”

　　徐豐行禮告退。

　　晚霞漫天，月池畔，兩儀殿，內朝堂。

　　石灝竇萱並坐，堂下坐著魏忠、馮恩、趙直、汪振和趙橫五位太監，他們後面站著十位少監。

　　“他們已經到永安縣周家別院，陸續到了十幾批，媯姓陸氏、贏姓李氏、妘姓羋氏和姬姓張氏的當代家主都已經露面了。顯宗四家主只有周益在別院。”魏忠和帝後二人稟告情況，“兩宮禁軍除了在外巡邊的四軍，戊信州常駐兩軍和己信州常駐兩軍外，其余八軍分布在城內四軍和城外四軍都已經暗中進入戰備狀態，有變兩州駐軍一日內可至，八王六十四軍三日可達十六軍，十五日再至二十四軍。”

　　石灝用手指輕敲扶手，

眯著眼對魏忠馮恩說:“四個家主稍加關注就好了，關鍵的他們背後的老家夥，不過他們你們不用管了，你們也管不了。至於監軍這塊你們保持聯系就好，和下面人說清楚關鍵時期好好做好朕的眼睛就好了，別去插手軍務，不要給軍主們找借口砍了他們的腦袋。”　　馮恩摸摸鼻子，小聲說道:“嫩不嫩從內務府再多調幾批童侍給內侍兩監?”

　　竇萱輕笑:“好好說話，能不能你們和趙橫好好商量！”

　　內務府太監趙橫梗著脖子大叫起來:“陛下娘娘明鑒！按例內務府一年往內侍監調撥兩批童侍，一批八千，現在才初夏十七，一年才過了不到三分之一他們兩個老貨已經把今年的份額用完了，可憐內臣含辛茹苦為陛下和娘娘培養童侍，我容易嘛我！這不是養小雞仔！你們還幾批?一批都木有！木有，不嫩！”趙橫偷偷瞄了一眼竇萱糾正道:“沒有！不能！”

　　魏忠起身向帝後行禮:“陛下娘娘明鑒！目前人手損失較多的是派往各地刺探八王和四姓秘密據點的密探，現在的人手儲備勉強達到兩個梯隊，但既要兼顧擴充京城的暗線和八十軍的暗線就非常困難了。 而且監軍這一塊，一直以來只要死人，監軍基本都會死……”

　　石灝點點頭示意魏忠坐下，然後交代趙橫“給他們安排一批童侍。你這邊有什麽問題?”

　　“內臣其他問題沒有，只是最近這幾個月安排出去的暗丁時常和內侍監的暗探還有伎院的人手起衝突……”

　　竇萱擺擺手:“這個你們自己把握分寸，三方雖然都是自己人但都要相互督察系統不一，你們溝通有無不現實，也不允許！”

　　趙橫匆忙起身拜倒“娘娘息怒！”

　　馮恩也跟著起身對著竇萱行禮“娘娘，內臣這還有點小問題需要麻煩內務府……”

　　竇萱瞪著馮恩:“你湊什麽熱鬧?說！”

　　馮恩低下頭努力把下巴往懷裡縮:“這真不怪內臣，剛才趙太監說小雞仔我才想起來的……”

　　竇萱一臉嫌棄:“說重點！別廢話！”

　　馮恩上半身快縮成了皺巴巴的一團“那個……娘娘最喜歡的雞仔餅宮裡沒存貨了……內臣問過尚食局司膳了(注釋1)……太監太忙……第二季的預算還沒批複……那個……”馮恩聲音越來越小。

　　整個兩儀殿雅雀無聲，竇萱囧囧有神地盯著馮恩，馮恩低眉順眼看著腳下的地板，地板上趴著冷汗如雨的趙橫，趙橫旁邊的兩個沒有存在感的殿上太監努力的收縮自己的面積企圖讓自己更加沒有存在感;後面站著的十個少監也假裝自己是堂柱，默默在心裡念叨“不敢動！不敢動！可不敢動！”;魏忠望著石灝，仿佛一陣陰風吹到了眼角，眼皮子不停地眨呀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