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谷鎮東邊,有家高宅大院燈火通明,按照往日,燈火至少應熄滅大半,唯留下星星點點亮光。
王家二少爺至今還未歸家,攪得王家大院府宅不得清靜,原本大家以為二公子看上了怡紅院的小娘子,胡鬧到明晚才歸。
可是以往,甭管怎樣,不回家的少爺總會差遣個仆人回家報平安,老爺知道了,便揮揮手說,“知道了,知道了......”
就把這個大名鼎鼎的不肖子孫當個屁給放了,心中安慰自己,事上哪有好事都讓一個人佔盡的道理,有一位麒麟兒繼承他偌大的家業,已是老天庇佑了,末了有時還輕輕念叨一句,“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在仆人的伺候下,抱著小嬌娘安心入睡。
今晚,是眾多夜晚不平凡的一晚,夜裡始終沒曾聽到混帳孽子差人來報信,更沒見到人回來。
開始老頭沒曾察覺,可睡在被窩裡的老爺子輾轉反側總覺得少了什麽東西,開始他歸結於老大和正陽宗的仙師,鳳鳴縣的縣尉到西坪村處理村中怪事,但老大自小行事謹慎,況且還有正陽宗的仙師,鳳鳴縣的縣尉保駕護航,兩人都是縱橫當地的高手,應是出不了差錯。
老頭坐在鋪裡,看著透過窗紙撒進屋裡的月光怔怔出神,終於把新進門的小妾給驚醒了,忙問老爺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可需要奴婢叫郎中瞧瞧啊。
老爺對讓他重振雄風的小妾不理不睬,小妾忙點亮燭火查看他的情況。
看著燭台竄起的火苗,老頭猛然從鋪裡一竄而起,這會兒他已顧不得露出滑膩雪白大腿的小妾了,火急火燎的召集仆役,發動家族去尋他那兒子,“焱兒”。
……
王家大門口,有兩石獅子,十二三歲孩童高,威武霸氣,忖托地原本很有氣勢的正門越發威嚴,門前石階足有五個之多,也難怪鎮上老人說王家曾出過大官,還被先皇賞賜過玉如意,因為差事辦砸了,才被貶謫到豐谷鎮,鬱鬱而終。
尋常人家最多三個石階,超過這個數,那是僭越,要殺頭的,嘩嘩,腦袋掉一地,人都不敢去收屍,全留給禿鷲和野狗當晚餐了。
王老頭兒,沒事兒的時候就愛搬個小竹椅子,坐在大門內,望向大門外,回憶小時候,州郡達官顯貴恭恭敬敬投遞拜貼登門拜訪的盛況。
正因老爺有如此愛好,平日裡仆人們對大門前的石階尤其愛護,進進出出都輕著步子。
可就在這時一位黑衣小廝,用力踏在石階上,三步並作兩步,跨過石階,跑進王府一路大喊,“老爺,老爺,有二少爺的消息了。”
正在大廳裡來回走動焦躁不已的老頭,轉過頭看向衝進來的黑衣小廝,“有消息了?快說!”
小廝來不及喘氣,“少爺他說他今晚要抓僵屍,就不回來了。”
老頭聞言,瞪大眼眸,“什麽,他?抓僵屍?”
小廝點頭不跌,“少爺他還說,還說,咱們王家也要好好查一查,莫要讓僵屍隱匿在府裡,咬到人可就不好了。”
老頭聞言先驚後氣,只見他猛地一拍桌案,“好小子,竟敢糊弄他老子,有長進,真是讓為父刮目相看呐!”
眾人見老爺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氣憤模樣,皆低下了頭。
“還有你,你說你怎麽辦事的,抓僵屍,哼哼,他敢去抓僵屍?我王字倒過來寫。”
跪在地上以頭搶地的小廝大呼冤枉,“老爺,冤枉啊,
冤枉,少爺說他,對,他說他受一位十四五歲的光頭大師點化,幡然醒悟,毅然決定以身飼虎,抓出隱藏在豐谷鎮裡的僵屍。” 老頭一聽樂了,接著哈哈大笑,小廝愈發不解,也愈發惶恐,磕頭越發用力。
“他幡然醒悟?還以身飼虎?這些可都是他說的?真是糟蹋這兩個詞。”
“不對,不對,這小子是在暗示,對,光頭大師,十四五歲的大師?”老頭摸了摸長須,坐回椅子上,面露沉思道。
接著老頭開心的笑了,像是為了得到正解而興奮,又像是為他平常忽視的兒子竟然懂得使用暗語而高興。
“停,別磕頭了,下去帳房領十兩銀子,領完好好給我說說這個光頭大師。”
黑衣小廝一臉驚奇的抬起頭,不知何時額頭已青紫一片,此時他淚眼婆娑的磕頭領賞,“謝老爺賞。”說完又磕了幾個。
看著匆匆離去的小廝,老頭渾濁眸子精光閃動,“僵屍?這光頭大師竟然也知道豐谷鎮有僵屍,還先行一步,奇也怪哉。”
黑衣小廝低著頭,腳步輕盈,他暗下決心,一會兒再好好打聽一下那個光頭和尚的底細,這一趟差事就完美了,說不定還能得老爺賞呢,接著他忍痛用力揉了揉額頭,小廝牙齒緊咬,差點兒疼的眼淚掉下來,額頭上的青紫卻更明顯了,小廝心中盤算,一會兒老爺看了必定高興,說不定以後也能混個管事當當。
真可謂,世事洞明皆學問,不足為外人道也。
......
佐玉今晚很忙,剛剛走出綢莊鋪沒多遠,李三兒的仆人就驚惶失色,火急火燎的攔住了佐玉的去路,“大師,大師,我家公子活捉了一頭僵屍。 ”
和佐玉一路的兩王家家仆聞言驚訝無比,“什麽,你們活捉了僵屍?”
佐玉頗為驚奇,莫非這僵屍睡著了,才讓李三兒撿了個大便宜。
原來李三兒和小王公子出趙家門一合計,要想一晚上把豐谷鎮所有住戶核查一遍,著實不易,兩人不得以,分開行動。
當然,他們的分工大約都是從鎮中向東西兩個方向逐戶排查,東邊是小王公子的家,西邊兒是李三兒的家,兩家府邸一個坐落在豐谷鎮的東邊,一個在豐谷鎮的西邊,豐谷鎮兩大霸王王不見王,幾百年來相安無事,無有劇烈摩擦。
兩位公子盤算大約離家越近,兩人就安全一分,自然兩人還沒敢去給家人通風報信。但按照兩人排查速度,他們家族察覺出異常料來時間應該不長。
很不幸還沒把永祿街住戶排查完,李三兒就發現了一頭正在喝狗血的僵屍,李三兒害怕的幾欲逃走,可他又害怕佐玉,掙扎一番,最終懼於“千裡要命散”的威名,無法,隻得指揮手下幾個江湖好手勇鬥僵屍,沒想到,不打不知道,一打嚇一跳,僵屍很唬人,但絲毫不是這些武功高手的一合之敵。
李家仆人竹筒倒豆子的講述他家公子怎麽勇敢,如何智鬥僵屍,如何降服僵屍,對眾人一陣吹噓,還別說這人口才還不錯。
佐玉看著被李三公子降伏僵屍的故事吸引的王家仆人道,“你們回去給你家公子報告一下李公子這邊的進展,豐谷雙少,李三公子都抓住了一頭僵屍了,你家公子爺要加油了,可不要墜了豐谷鎮雙少的威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