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公子和李三兒等一夥人跟著佐玉,當然還有一些閑漢混子純粹瞧稀奇的,遠遠的墜在隊伍後面。
就這樣佐玉、趙育德、淮南子他三走在前面,他們後面則是人群尾隨形成的長龍。
一群人穿街過巷,人們議論紛紛,所幸平民百姓懼於兩紈絝公子的威名沒敢加入進來,否則,非得引發騷亂不可。
走在小王公子和李三兒前面,這讓平日裡活在李王二家陰影下的富商趙育德有些不自在。
只是這會兒已到緊要關口了,他實在無其他辦法,也顧不了那麽許多了。
......
“小師傅,咱們這一趟是否太過於大張旗鼓了,不如我叫些家丁把那些混子閑漢給攆了。”
“攆了?為什麽?斬妖除魔什麽時候變得見不得人了?”
富商趙育德幾近絕望了,他本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撞大運的心理,才找上佐玉幫他解決他家的難題,聽佐玉口氣多半是為了出名。
心下了然,這次怕是找了位沽名釣譽的野心之輩了。
佐玉絕無在大眾前展示自己颯爽英姿的念頭,實際上,他到豐谷鎮如此特立獨行,舉止異於常人,甚至不惜招人誤會,全是為了完成任務,為了宣揚蒼莽山山神大人的威名。
這些混子和閑漢空閑時間較多,狐朋狗友聚集在一起,吆五喝六吹牛打屁,怎麽得也要說一說山神使者異於常人之舉,若這次斬妖除魔成功,那便是趙家府上顯本事,山神使者都如此厲害了,山神大人可不就更神了。
如此山神大人的光輝,山神大人的福音,山神大人的威名必將播撒在蒼莽山的大地上。
此時小王公子和李三兒,看著前面油光蹭亮,鶴立雞群的大光頭竟如此大張旗鼓的要斬妖除魔。更加斷定佐玉騙子身份無疑,畢竟斬妖除魔的正派人士從未有如此高調之人。
兩人邊走嘴裡還小聲嘟噥,“小和尚,大騙子,還斬妖除魔,蒙騙我等,等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穿你虛偽的真面目,讓你無所遁形,讓你遭人唾棄!”
“哈哈,等揭穿他的真面目,我等必定要讓他爬著離開豐谷鎮。”
兩人只要想到揭露佐玉的真面目,獲得圍觀群眾的驚歎和喝彩,就忍不住暢快的笑,得意的笑。
......
佐玉不擔心斬妖除魔進展是否順利,不擔心越來越多的人跟著來看熱鬧。
他有些擔心淮南子。
無疑他高估了淮南子的心性,他本以為淮南子會很快恢復正常,畢竟四十余年的騙術生涯理應練就過硬的心理素質。
沒想到淮南子心性不穩竟到這種程度,此刻淮南子行走是麻木的,臉上表情是麻木的,心是麻木的,魂兒也是麻木的。
麻木的人,讓佐玉很頭疼,他是個不善於喚醒麻木的人。
於是,他很果斷放棄了,開始抱著遊覽的心情審視豐谷鎮的街道,店鋪,行人,還有豐谷鎮的閑暇時光。
......
似乎看出了佐玉的心不在焉,趙育德開始為他介紹起他家的情況。
事情原委原來是這樣,眼見夏至已至,趙育德像往年一樣收購了不少“苦心草”。
“苦心草”又名“解暑草”,以其苦味卓著和解暑功效而得名,這種藥草在蒼茫山很常見,用來熬湯喝,可以解暑祛毒。
夏季正是苦心草銷售最好的時節,趙育德準備按照慣例將辛苦一個多月收購、曬乾、裝袋的苦心草兜售到外地。
陸路不好走,當然不僅指道路本身,行到偏僻地方,少不了草莽英雄囊中羞澀,強迫你江湖救急,你給還是不給,不給吧,沒義氣,給了吧,大約這趟生意白跑了。
故趙育德決定走水路玉樞江,玉樞江起於天山,匯流入東海,形似玉帶從天上來,幾乎是貫通帝國南部的交通樞要,因而,得名“玉樞江”。
一路行來異常順利,可眼看要到錦州州城蜀城,在三江口落墨崖,樓船停了下來。
樓船在玉樞江正中央的旋流上打著轉兒,無論怎麽弄樓船就是離不開旋流,按理說旋流不大,大家齊心協力劃船,再加上風帆所帶的風力,不至於如此,而且這一代以往根本就沒有旋流。
眼見距離到蜀城交貨時間越來越近,而樓船竟然詭異的停留在河流中央,大家焦急萬分。
幸虧,趙育德的兒子趙一飛在船上,趙一飛不是尋常人,江湖中人,在“連城十三門”學了一手過硬功夫,趙一飛不顧趙育德的阻攔,帶著兩個幫手跳進江裡一探究竟,兩幫手也都不是尋常人,都是江湖中好漢。
隨著時間的推移,江水滔滔,卻無三人蹤跡。
等了許久,兩好漢沒上來,而趙一飛身上纏滿了黑色絲線浮出了水面。
趙育德在船上擔驚受怕半晌,終於見兒子浮出水面,忙將兒子打撈了上來,而趙一飛此時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徹底暈死了過去。
至此再也沒醒過來,如今,躺在病床上,已經奄奄一息了。
多方求醫無果,終於,趙育德開始懷疑是否惹上了髒東西,而且哪天的事情確實詭異。
......
佐玉聽完沉思不語,忽然轉頭問道,“專程來找我的?”
“什麽?”趙育德疑惑不解,後恍然大悟。
“今日我正好請薛神醫看看犬子,到了惠仁堂,薛神醫說他也束手無策了,而這時恰好聽到剛剛從外面歸來的薛神醫徒弟,說不遠處的福源酒樓有位奇人,我這才到了福源酒樓,有幸與小師傅一見。”
“小師傅,我已經沒辦法了,能用的辦法都用完了,無法,每每想到自己恐白發人送黑發人,哎!”趙育德長歎一聲,語氣中滿是無奈和落寞。
趙育德畢竟是一位精明強乾的商人,迅速收斂心神道,“若小師傅能夠救醒犬子,吾願以300金作為酬謝!”
麻木的淮南子一聽有三百金,渾身一個哆嗦,從行屍走肉狀態中蘇醒了過來。
“啥?多少?三百......?”說到一半,淮南子意識到人多嘴雜,忙住嘴停下,雙目瞪圓的看向佐玉和趙育德。
“誒,施主休要再提那些俗物,小僧所做一切皆受蒼莽山山神大人所托,怎可妄自索取報酬,施主萬不可讓這等俗物玷汙了山神大人的威名。”佐玉理所當然拒絕道。
佐玉這段冠冕堂皇的話說完,趙育德和淮南子呆愣在原地,久久沒回過神。
淮南子率先反應過來,他竟罕見鼓起勇氣,死死抓住佐玉的胳膊,鄭重道,“小師叔,咱們可不是神仙,也要吃飯啊,況且咱們山神廟,呃......就是寒山寺也需要修繕不是,偉大的山神大人也需要咱們祭拜,這些可不都需要銀錢嗎,你拒絕了,咱們寒山寺可就要關門了。”
佐玉心說山神廟既然系統可以贈送,修繕它幹嘛?祭拜?老子可不需要祭拜。
呃......吃的,這才是一個大問題,不過三百金似乎,也許,頂不了幾頓,還不如勤修煉,常打坐,多睡覺,沒準兒就忘記吃飯了呢。
思及此處,佐玉果斷嚴詞拒絕,“盡管咱們寒山寺目前很困難,咱們溫飽還未解決,但怎麽能為了報酬才幫助別人呢?山神大人的教誨你都忘了嗎?我寺的宗旨,奉獻小我,成就大我你以為都是騙人玩鬧的嗎?三百金,就是三千金,三萬金,我蒼茫山山神大人也不在乎,你以為神的定義就這麽膚淺嗎?你以為我們的信仰,我們供奉的山神會因為報酬才去拯救他們的子民嗎?你錯了,大錯特錯!”
佐玉義正言辭,故意說的很大聲。
大庭廣眾之下,面對擲地有聲的拷問,淮南子低下的了高貴的頭顱。
此情此景,高下立判,果然,光頭小和尚是這個老道的師叔不是沒有道理的。
而包括趙育德在內的眾人在不明覺厲後,心服口服,心悅誠服,推崇備至,高山仰止。
淮南子不愧為縱橫江湖多年的老騙子,迅速從幻夢中反應過來,這一下他真急了,他死死拽住佐玉,一雙小眼睛閃著駭然的光,“小師叔,我覺得你說的對,可是蒼莽山周圍的子民過的太苦了,他們作為山神大人的子民,而我們作為山神大人的使者,關心他們的生活理所當然,我覺三百金應該收下,用來幫扶他們,若果您嫌棄那些俗物礙眼,不如我替您收下,到時候用來幫扶村民,如何?”
佐玉看著淮南子說話間,一對八字須不斷的跳動,竟然罕見的走神了。
“師叔?小師叔?”
回過神來,入眼是一對滿是希冀的老鼠眼,轉頭看向眾人,眾人不自覺點點頭,顯然淮南子說的似乎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