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人,快開始吧,等的都有點不耐煩了。”
沉默時分,位居南風伯最右側位置的北帳將領董衝開口催促,方才地上的血腥似乎勾起了他莫大的興致,令他一直津津有味的看著。
南風伯點點頭,一名仆人當即送上來一疊木牌。
隨手抓了幾下,將木牌的順序打亂後,南風伯隨意抽出兩張仍下高台,刻著五和九的兩個木牌頓時呈現在禹十七等人眼前,血紅的大字猶如兩個催命的符咒。
“第一場,黑五對孔九!”
身為修士,自然是視力極好,看清地上的兩個字後,一直沒有開口的西帳將領楊雲山冷笑一聲,開口宣布道。
兩人躊躇不安,遲遲不敢上前。
“這可是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你們不好好把握,難道你們想學王四的下場嗎!”董衝見兩人都一動不動,頓時有些微怒。
沉默片刻,孔九率先踏上擂台,歎息道:“罷了,痛痛快快的戰一場吧!”
遠遠的,孔九掃了一眼下方,禹十七從他的臉上已經看出了死志。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恐怕孔九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打算了,他知道自己的實力在這個擂台上根本無望勝利,至於將這個消息告訴禹十七,可能是他心底僅存的善念在作祟。
見到孔九動了,黑五也不敢遲疑,當即登上擂台,他怕自己若是比孔九慢了,會惹得上方的將領不快,直接釋放自己身上的奴印直接將他殺死。
沒有絲毫客套,上台之後,兩人的戰鬥一觸即發。
生死之間,兩個人都是毫無保留,體內的靈力耗盡,便使用兵刃近戰,兵刃折了,再用拳腳相搏,簡直是拳拳到肉,招招奪命,都在拚盡一切手段去撲殺對方。
不一會,兩人身上便都是傷痕,一道道觸目驚心。
看到這種場面,高台兩側的家眷婦孺頓時歡呼了起來,彼此舉杯相碰,激動的交談著,連一些身著錦衣的孩子都露出興奮的笑容,抓著瓜子蜜餞之類的食物拋向半空。
兩邊短短的距離,猶如天與地的天塹。
高台上是一場權貴人間的嬉笑狂歡,高台下卻是卑微的生死之間。
……
擂台上,似乎知道孔九的雙腿曾經斷過,近身廝殺時,黑五一招一式皆是朝著孔九的下盤進行攻擊,孔九忙於防守,根本來不及反攻。
局促間,孔九一不留神,膝蓋處被黑五的手指齊齊洞穿,白骨森然。
“哢嚓!”
黑五手上一用力,孔九的兩個膝蓋骨皆是被他捏成粉碎,整個人的身體也是再也無法站穩,重重的摔在擂台上。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黑五一步步朝孔九走去,耳邊想起了高台上的歡呼聲。
孔九已經動不了,索性不再掙扎,望了一眼擂台下的禹十七,表情漸漸舒展開了,目光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寧靜,那種感覺,像是等待,又像是解脫……
或許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了,孔九一直都無比恐懼死亡,而真正到了死亡那一刻,對於奴隸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黑五蹲下身來,手掌一轉,孔九的腦袋瞬間就扭曲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無力的垂了下來。
孔九就此斃命。
……
孔九跟禹十七算不上朋友,甚至連敵人都算不上,兩人除了禹十七成為十七寨首領那次打過一場,平時極少有交集。
盡管如此,看著孔九死去的那一刻,禹十七仍是難過了起來。
這大概就是兔死狐悲吧,若無法獲得自由,禹十七知道自己的下場應當也是如此。
除了難過,禹十七心裡更多的是悲哀,這就是身為他人奴隸的悲哀,無論你曾經怎麽掙扎過,努力過,最終都逃不過被玩弄的命運,可能在那些奴隸主眼中,他們的性命連螻蟻都比不上。
高台上的嬉笑聲回蕩在校場之上,禹十七越聽越覺得刺耳,心底愈發憤怒了起來。
但他不能表現出一絲不滿,他得忍耐,忍到可以爆發自己憤怒的那一天!
“咣當!”
孔九的屍體被黑五拖下擂台後,又有兩片木牌被扔了下來,上面寫著三和十六。
“裘三,柳十六,該你們了……”董衝催促的聲音隨之響起。
既然已經有人開了頭,剩下的人也沒有什麽選擇的余地,無奈的對視了一眼,裘三和柳十六一起跳上高台。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裘三和柳十六交情頗深,兩人是從同一個部落中被抓來的,這些年一直互相扶持著在奴隸營生存。
柳十六是個挺白的胖子,看著對面,樂呵呵的一笑,道:“三爺,咱們也是舊識了,我知道您是凝氣九層,我只是凝氣七層,根本沒有希望戰勝你,只希望待會我敗了後您能給我個痛快,別磨磨唧唧的,你知道我自小就怕疼……”
在看到自己的對手後,柳十六就已經預見了自己的結局,卻一直樂呵呵的。
“十六,我會好好送你走的。”
盯著柳十六看了好一會,裘三沙啞的開口。
說完,兩個人的身影就齊齊動了,奇怪的是,兩人雖然都帶有隨身武器,卻都沒有拔出,兩人之間也不見靈力湧動,而是直接面對面走到了一起。
接下來,他們以一種奇異的姿勢撞到了一起,不是攻擊對方,而是相互抱到了一起,就仿佛他們小時候在部落的草地上熱情擁抱一般。
自從被捉來當了奴隸, 多少年間,兩人都未曾這樣擁抱過了。
柳十六笑意一直未曾褪去,裘三拍了拍他的肩頭,伸出手掌,在他脖子上輕輕一捏,柳十六便安詳的閉上了眼睛。
戰鬥未曾開始,便已結束。
抱著柳十六走下擂台,裘三平靜的臉龐上早已無聲掛滿淚水。
從頭到尾,柳十六的臉上都面帶安詳,或許能躺在曾經部落夥伴的懷中,以這種平靜的方式死去,就是他最好的死亡方式吧。
……
兩場戰鬥,都是以死亡的方式作為結束。
其實這也是大家心裡心知肚明的結果,橫豎都是個死,早死晚死又有何妨呢,被斧印殺死,或許比這還要痛苦不堪。
接下來的六場戰鬥,每個人都是拚盡全力在廝殺,手腳的力氣耗盡了,便用頭去撞,用牙齒撕咬……一個個仿佛茹毛飲血的野獸般,去用身體的本能戰鬥。
除了孔九和柳十六這種心裡早有死志之人,其他人仍是想盡一切手段爭取活下去。
這一輪的比試,禹十七抽到了十一寨的首領,對方是凝氣七層,實力不及禹十七,幾番較量之後便被其擊敗了,只不過禹十七沒有痛下殺手,只是將其擊落擂台。
可惜,禹十七的善意,並未讓他有好的結果。
十一寨的首領剛敗落下來,也不知是哪位將領當即發難,直接釋放了十一寨首領的斧印,將他直接處死。
看著這一切,禹十七忽然想到了孔九,他說的不錯,鬥敗的狗是沒有好下場的……
這就是奴隸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