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酒線直接穿過了喉嚨，那灼燒的感覺，讓柏陽激烈的咳嗽了起來。他聞過酒的味道，卻從沒有真正的嘗過，別人輕松的一口乾掉杯中酒，直接誤導了他，滿以為並不是難以入喉，他便豪氣的仰頭一口乾掉了。

　　“慢點，慢點！”

　　李西風趕緊站了起來，用手輕輕的拍著柏陽的後背，過了好一會，柏陽才緩過勁來，一張臉因為烈酒和咳嗽的原因，都已經紅了起來，連眼珠子都有些發紅了。

　　剛緩過勁來，柏陽直接就將桌上唯一的湯，苦澀無比的苦菜湯扒拉到自己的面前，直接往碗裡倒，一碗一碗的狂灌了起來。那碗湯也不過四五小碗的樣子，很快就剩下苦菜還留在湯碗底了。

　　他舒服的打了個嗝，抬起頭才發現，三人都笑盈盈的看著自己。他不禁有些尷尬，一張臉更紅了，看著已經沒有湯的湯碗，方才他只顧著解決咽喉間的辛辣，既顧不得苦菜湯的苦澀，直到現在才感覺到嘴裡的苦味，苦澀中卻又有回甘襲來，辛辣的感覺已經大減。

　　只是，他同時也忘記了自己的身邊坐著恩師李西風，海青海大人，還有海小姐。如此失態，還是在這樣的人面前失態，讓他恨不得自己從來都沒有出現在這裡，隻好將腦袋深深的埋在自己的胸前。

　　“怎麽了?懂得害臊了?你不是沒臉沒皮的嗎?”李西風可一點都不客氣，柏陽也沒少挨他的批，“喝酒應該要慢慢的品，像你這般的，簡直是牛嚼牡丹，大煞風景了。春闈馬上就要到了，老夫可真擔心，你還是如平時一般莽撞，又是第一個交卷。”

　　“先生，不會了！”

　　柏陽的聲音低低的，為了每次都是第一個交卷這事，先生沒少批評他。可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第一個交卷，也從來沒有跌出過榜首的位置。

　　“或許你會想，我都一直是第一了，為什麽還不能入先生的眼呢?”

　　“學生愚鈍！”

　　“在學堂裡，可能你是大海，而一旦到了貢院，你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為師喜歡你所作的文，慷慨激昂，思維跳躍，立意新穎，確實是讓人眼前一亮。只是，朝廷取士，要的不只是你的文章寫得有多麽的華麗，過於華麗的文章，反而會讓人覺得你太過浮躁了。”

　　“說一句不好聽的話，貢院閱卷的，大多是如為師這般年紀一大把的老不死，若是讓他們認為你太過浮躁了，恐怕你也只能再等三年了。”

　　柏陽愣愣的抬頭看著李西風，海之靜是想笑不敢笑，海青卻一點都不客氣，直接就笑出聲了。果然還是海青認識的那個李西風，尖銳，甚至是有些刻薄。

　　“當然了，這也要怪為師，讓你這麽小的年紀就去面對人生這麽大的坎。這個坎過去了，你會就此騰飛。這個坎你若是過不去，可能再等三年，也只能在原地徘徊了。”

　　柏陽哪裡有想過這些，更別說像李西風說的這般的嚴重了。先生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這些，這種震撼，真的難以言表。

　　“李兄，你可莫要真嚇著他了。”

　　“嚇著他了?他這種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若是真被嚇著了，我李西風倒是應該慶幸的。”

　　“不至於吧！老夫看他還好，柏家大嫂不讓他喝酒，他就真的不喝。還有在你李西風的面前，他可是連話都不敢說的。”

　　“是嗎?老夫怎麽不知道?”

　　“你看他這個樣子，不就知道了。”

　　“海兄，你可莫要被他的表象給蒙騙了。

”李西風眼中帶著笑意，轉頭看向柏陽，“小子，抬起頭來。”　　柏陽隻好抬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看著李西風。

　　“他初進書院那年，也就八歲吧！剛學了點皮毛，就敢寫詩來諷刺老夫了。”

　　“哦！還有這事?”

　　這一下，不管是海青還是海之靜，都有了興致了，眼睛都看向了柏陽，弄得柏陽更加的不知所措了。

　　“小子，來來來，把你的大作，念給海大人聽聽。”

　　“先生，我······”

　　“讓你念就念，否則往後的旬休，你就不用回家了，留下來陪為師。”

　　“呃······”

　　整天呆在書院裡，柏陽本就夠鬱悶了，要是連旬休都不能回家的話，估計真的會把他給逼瘋了的。他當然知道，先生敢這樣說，那就一定敢這樣做了，而老娘也一定會舉雙手讚成的。

　　“念！”

　　“遠看···遠看···遠看······”

　　“你結巴了?念！”

　　“遠看···遠看一竹竿。”

　　“繼續！”

　　“越走越蹣跚。”

　　“咦！竹竿還會走?這倒是第一回見。 ”

　　“靜兒，別插話！”海青看著柏陽，“柏陽，你繼續就是。”

　　“原來···原來···原來是先生，穿著青布衫。”

　　“哈哈哈······”

　　柏陽總算是一口氣念完了，卻引來海青的哈哈大笑。海之靜一愣，看海青一直看著臉色發黑的李西風，她也跟著看了李西風一眼，頓時也跟著笑了起來，整個人趴在石桌的邊緣，硬是直不起腰來。

　　柏陽尷尬，李西風自己也尷尬，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今天又穿了一件青布的長衫了，這不正好又應景了嗎?

　　“李兄一身青衫，身材高瘦，難得的是這首詩雖然狗屁不通，卻又十分的形象。”

　　“你呀！少在那幸災樂禍的，估計這小子也早就將你腹誹了一遍了。”

　　柏陽嚇了一跳，果然還是先生了解自己，自己還真的腹誹了海大人了。只是，這腹誹的內容，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來的，自己又不是當年的小孩了，這種事情當然是打死也不承認了。

　　“哦！柏陽，你如何腹誹的老夫，說來聽聽。”

　　“大人，這個真沒有。給柏陽吃了熊心豹子膽，柏陽也不敢腹誹大人您啊！”

　　“是嗎?”

　　“當然，當然！”

　　海青明明就看見了柏陽眼中的閃躲，很少有人能在與自己對視的情況下不閃躲的。只不過，這一次柏陽的閃躲，並不是因為懼怕於自己，因為那閃躲的眼神中，竟然有一絲得意。

　　對此，海青一點都不介意，他介意的是，怎麽才能更好的了解一個真實的柏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