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給阿正送點吃的去。”
“唉!”李素娥答應了一聲,陶麗敏出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從昨晚到現在,周正應該都沒吃什麽東西。她特意挑了一個大一點的碗,飯菜堆得滿滿的,進了周家的院子,敲響了門。
“阿正,阿正!”
等了一會,卻沒有人來開門,李素娥有些擔心,又敲了一次。剛剛把手放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李素娥,你幹什麽?”
尖銳的聲音讓李素娥嚇了一跳,手上的碗差一點就掉了,她轉過身來,抬了下手,示意自己是來送飯的,“我······”
“住嘴!滾出去!”
陶麗敏已經走到了李素娥的面前,這一聲吼,連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李素娥的臉上了,李素娥下意識的一閃,手上的碗脫手掉了下去,發出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飯菜撒了一地。站在牆頭上的一隻柏家的母雞,似乎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撲騰著翅膀從牆頭上飛下,尖銳的嘴已經叼住了一塊香噴噴的肉。
“陶麗敏,你做什麽?”
院牆上,露出一排人的腦袋來,春大爺用力的睜大著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眼,眼中透露著凶光,他可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人。
陶麗敏感覺身上一陣發冷,低頭就從李素娥身邊衝過,差點撞上了李素娥。門被推開,又重重的關上了,隻留下李素娥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素娥,回來!”
春大爺的喊聲,總算叫醒了李素娥了。她哎了一聲,蹲下去將碎碗片都撿了起來,這才出了周家的院子。
“說,你為什麽不去上學?你說啊!說啊!”
牆頭上又擠滿了人頭,就連屋裡的人也都趕了出來,只聽見周家的屋裡,劈裡啪啦的聲響,卻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很顯然是陶麗敏在罵周正了。
柏重動了一下,眼中都是擔心。他將頭轉向窗外,卻什麽都看不到,試著想要下床,剛剛一伸腿就扯到了傷口,一陣鑽心的疼,根本就動彈不得。他歎了口氣,乾脆也就不再掙扎了,只是那眼神,憂鬱得嚇人。
“陶麗敏在打阿正!”
吳叔總算是聽出來了,卻不知道陶麗敏用什麽東西在打周正。
“送我過去!”
常春嘶吼著,他若不是腿上有毛病,這圍牆早就過去了。吳叔會意,伸出雙手托住了常春,狠狠的用力一甩,常春也跟著手上用力,已然過了牆頭了。他畢竟老了,落地的時候一個趔趄,差點就摔倒了,趕緊用拐杖點地,拐杖滑動了一下,總算是穩住了。
砰地一聲,門直接被常春用力的撞開了,外面的光線將他矮小的身影拉得很長。陶麗敏愣愣的看著常春,手上的擀麵杖也忘了再落下了,周正手抱著腦袋,就蹲在牆角裡,連頭都是不敢抬,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混帳,有你這樣打孩子的嗎?陶麗敏,你到底想做什麽?”
陶麗敏哪裡敢回嘴,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手裡的擀麵杖落在地上,跳動了一下,直接滾到牆壁擋住了才停了下來。
門外的腳步聲響起,吳叔,高大海一堆人都衝了進來。
“老吳,你帶阿正去方神醫那裡看看。”
“好的,常春叔!”
吳叔繞過陶麗敏,想去扶起周正,周正卻有些抗拒,抬起頭來,眼中滿是哀求,“吳叔,我沒事。”
“你這孩子,都被打成這樣了,別硬撐著。”
周正的手臂上,
露出來的地方,都已經能夠看見青紫了,看著讓人心疼。真是讓人不解,陶麗敏平時撒潑歸撒潑,卻也沒這般的打過周正,這回打得這麽狠,周正還一聲都不吭,心甘情願的忍受著。 “吳叔,真的沒事!”
周正動了一下,想要站起來卻感覺背上一陣疼,忍不住抽了口涼氣。吳叔當然看得出來他是強忍著疼痛了,只是周正的眼中滿是堅定,他也不好再說什麽,歎了口氣,轉身走到常春的身邊,“常春叔,走吧!”
常春用渾濁的眼睛瞪了一下陶麗敏,嚇得陶麗敏一哆嗦,連看都不敢看常春。他轉身向外走去,拐杖點在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音來。
那聲音直到出了院子,院子的木門被帶上的聲音傳來,陶麗敏才像是泄了氣一般,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娘,地上涼,我扶您起來!”
陶麗敏哇的一聲就哭了,輕輕的抱著周正,不斷的在周正的身上查看著,“阿正,你傷著了嗎?”
“娘,我沒事,一會擦點藥酒就好了。”
“都怪娘,都怪娘,娘不該打你!”
“娘, 飯都做好了,您還沒吃吧?先去吃了,一會送爹上山吧!”
“好,好!阿正,你別怪娘,你爹沒了,娘就只有你一個依靠了。一會把你爹送上了山,你就去書院吧!”
“娘!”
“阿正,你一定要爭氣,等皇榜高中了,讓那些人看看,我周家也發達了。往後旬休,你也不要回來了,好好的跟著李先生念書。”
“娘,這怎麽行。”
“娘說行就行,你再不爭氣,就是不孝順娘。”
“娘!”
“好了,你趕緊去擦點藥酒,吃了飯還要送你爹上山呢!”
周正不知道自己的娘親今天是怎麽了,娘親也從來都沒有打過自己。哪怕再疼,他也會忍著,如今爹已經戰死了,就只剩下娘親這一個親人了。
他不敢反駁陶麗敏的話,轉身進了房間去。
陶麗敏邁著沉重的腳步向著廚房走去,周大同死了,她就像是天塌下來了,如今孤兒寡母的也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那可是周家唯一的經濟來源,每個月就指望著周大同那點軍餉養活著這一家子。
所以,為了那相差十兩的撫恤,她都快瘋了,偏偏伍昆還對她愛理不理的,甚至說出了這一點撫恤都還是柏重幫忙爭取的這種話。這讓她很是不解,所以,她一定要問明白,這也是半夜裡出去的原因。
她失魂落魄的回來了,如今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的兒子了。好在,她還有周正這個兒子,還有這個希望,只要明年春闈自己的兒子能夠高中,那日子自然會好過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