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十兩銀子呢?”
“收起來了。你要做什麽?”
“去侯家的棺材鋪。”
“去什麽去!娘都準備好了!”
周正知道院子裡並沒有棺材,他只是想到侯家的棺材鋪去買一副現成的薄木棺材。他知道娘是肯定不會給爹準備好的棺材的,只能自己要銀子去買了。聽到陶麗敏這樣說,他未免覺得有些詫異了,但還是選擇了相信陶麗敏,便去將骨灰罐端了出來。
按照望春裡人家的習俗,過世的人一定要入土為安,哪怕是像這些軍戶,大多數都是死在戰場上的,送到家的只能是一捧灰燼了,也照樣要埋到望春山上去。
他看到陶麗敏從她的房間走了出來,手上捧著一個破舊的小盒子,不禁有些不解,“娘,你拿首飾箱子做什麽?”
這是陶麗敏陪嫁過來時的首飾箱子,箱子裡從來都沒有放過新的首飾,反而唯一的兩件首飾早十幾年前就已經變賣了。
“別問那麽多!”
“娘!”
“好了!去買兩件孝服回來。”
周正答應了一聲,從陶麗敏手中接過銅錢,推門就出去了。陶麗敏再一次走進房中去,不久便拿了一塊紅色的布走了出來。那紅布初看著鮮豔,但仔細一看,那上面的顏色已經有些消褪了,想來也是時間極長的東西了。
她又簡單的弄了三四個菜,從周大同泡酒的酒壇裡,倒了一壺虎骨酒,接著又找了些元寶蠟燭香,都放在一個看著並不怎麽乾淨的食盒裡。
等周正回家,這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明知道紅布之下是那首飾箱子,他卻也知道,陶麗敏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了,那自己反對也是沒有用的。
兩人換上了孝服,就這樣直接出門了,隔壁院子的鄰居們都是目瞪口呆,哪裡見過這般樣子的出殯的,好歹總要有個棺材,再請鄰居們去幫忙抬棺,一路送到山上去才是。
陶麗敏冷著臉,手上抱著那個食盒。他身後的周正,連頭都是不敢抬,手上端著放著骨灰罐的首飾箱,腰間別著一把柴刀,肩頭還扛著一把鋤頭。
他實在是沒臉見鄰居這些叔伯姑嬸,將腦袋低得更低了。只是明知道這是丟臉的事情,他還是選擇順了陶麗敏的意。
劉雲慧想要把他們叫住,剛剛下了台階,常春已經聽到了她的腳步聲,轉過身來,對著她搖了搖頭。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既然陶麗敏選擇了這樣送周大同上山,那就隨她了。誰都知道,以陶麗敏的性子,這個時候上去,只能是自討沒趣了。
西北風呼呼的刮著,越是靠近望春山,這風就越是冷,像是刀子一樣。母子二人走在山道上,除了腳步聲和喘息聲,都是一言不發。
身後遠遠的有馬蹄聲響起,那馬蹄聲越來越近,周正與陶麗敏側著身讓在了一邊,那馬蹄聲卻是停了下來,馬兒人立而起,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馬背上飄落,就落在兩人的身邊。
“韓勝?”
誰都不會想到,出現在眼前的會是韓勝男,她曾去過一次周家,陶麗敏倒是見過她的,想要給出一個笑臉,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嬸子,阿正,事情我都聽先生說了。本來是要去您家裡的,去了才知道你們已經上山了。”
“謝謝!”
韓勝男搖了搖頭,“一起送叔叔一程吧!”
韓勝男把周正的鋤頭接了過來,牽著馬跟在後面,心裡總感覺有些發酸。她哪裡會想到,周家出殯竟然如此的寒酸,
甚至是連一個親朋好友來相送的都沒有。她自然也了解過陶麗敏一向都沒有什麽人緣,但境地如此,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 三人向著山上繼續走去,好在也已經不遠了,到了周家的祖墳了。陶麗敏選了公公婆婆合葬墓的旁邊,讓周正開始挖了起來。韓勝男則帶著那把柴刀,開始去砍樹,準備給周大同做一個墓碑。
三人一直默默的做事,挖好了墓坑,將箱子連同紅布一起放入墓坑,再填上土,豎起連名字都沒有的墓碑,一起將元寶燒了。這一切也不過花了不到一個時辰,太陽已然西斜,將那墓碑拉出長長的影子來。
望著遠去的快馬上白色的身影,陶麗敏突然停了下來,“阿正,你記住了,往後一定要對她好一些。”
“他?”周正轉身看了陶麗敏一眼,看她正看著遠去的韓勝男,這才恍然大悟,“娘是說韓勝?我們本來就很好的。”
“不是朋友兄弟的那種好!”
“娘?”
“你個傻子, 難道看不出來,韓勝是一個女孩子嗎?”
“女孩子?”
周正肩頭上的鋤頭差一點就掉了,他著實是嚇了一大跳了。
“你總是這麽粗枝大葉的怎麽行?連身邊有這麽漂亮的一個女孩子也不知道。她這樣來送你爹,看來是對你有意思了。”
陶麗敏當然不會將心裡真正的想法現在就告訴周正的,她也知道韓家是有錢人家,要是自己的兒子能夠攀上了這門親事,那自己和兒子往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娘,韓勝怎麽會是女的呢?”
“你不是女人,自然看不出來了。總之,記住娘的話,別把這事告訴柏陽那小子,讓他給佔了先了。”
“娘!”周正心裡有些不舒服了,陶麗敏不管什麽事,總是想要讓自己和柏陽比一下,如今連這種事,竟然也要比上一番。他和柏陽可是好兄弟,如果韓勝真的是女的,這樣的事情不告訴柏陽,自己心裡總會有疙瘩的。
只是,他心裡也開始有了一些期盼,期盼著韓勝真的會是一個女的。這段時間以來,與韓勝男的相處,韓勝男總是一個可以照顧到所有人,讓所有人都如沐春風的人,與她在一起,總讓周正感覺到愉悅,甚至有一些眷念了。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射了進來,柏陽費力的睜開了眼睛,童雷已經不在對面的床上了。他總算是有力氣起床了,再不起床,就真的要餓壞了。其實,是放在桌上那香噴噴的飯菜,讓他自己下了床,開始扒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