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他爹看到曹成父子沒有拿土豆,剛想開口叫住他們,瞅了一眼屋子,搖搖頭,沒有說話,轉身去拿農具,準備去幹活。
就在這時,門開了,村長媳婦從屋裡走出來,黑著臉,大聲道:“慢著!”
曹成父子剛剛走到院門口,聽到喊聲,曹成嘴角隱隱露出一絲笑意,眼中目光一閃,精光四射,凌厲之極,哪裡還是餓得半死不活、奄奄待斃的樣子?
幾個月前,他根據祖傳探墓秘術,探測到村長家房屋下面有一座千年古墓,他又在外圍經過多次踩點,確認無誤之後,就開始了自己的計劃,他處心積慮,就是為了接近村長家。
等到曹成轉過身,又是那個餓得半死、抖抖索索,的樣子,傻愣愣望著村長媳婦,眼神驚恐惶惑。
村子媳婦冷著臉,擰巴擰巴走到隔壁屋子裡,片刻出來,手裡拿著鐮刀繩索,站在房門口,將鐮刀繩索丟在院子裡,瞅了曹守一眼,粗聲粗氣道:“去幹活,都去,十幾歲了,能吃就能乾。”
村長他爹臉色一變,想發作,嘴唇張了張,卻終於沒有說。
兒子老實,媳婦刁蠻,兒子大大小小又算是個幹部,還要顧及影響,能忍就忍,家和萬事興。
村長他爹活了一輩子,這個道理,他懂。
曹成愣了一下,急忙過去撿鐮刀繩索,曹守卻搶先跑過去,撿起地上鐮刀繩索,望著村長他爹道:“爺爺,咱們走,去幹活!”
村長他爹一愣,望著曹守,眼裡閃過一絲柔光。
媳婦過門五六年了,肚子還是那樣子,一直扁扁平平,一直不生育。
村長他爹急著抱孫子,天天瞅著,心裡急,卻沒法子,更不敢說,惹不起。
看到曹守虎頭虎腦,又這般乖巧伶俐,心裡便喜歡,一聲“爺爺”叫得他心裡顫顫的,暖暖的,忍不住眉開眼笑,道:“好,走,跟爺爺去幹活!”
他歡喜,有人比他更歡喜。
曹成還是那副蔫不溜秋、抖抖索索的猥瑣樣,一點也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高興,得意,自己的計劃已經開始啟動運作,兒子的表現也讓他很滿意,很喜歡,只怕比計劃得逞更歡喜。
這孩子,從小便不凡,聰明有眼色,機靈會來事,真是我老曹家的傳人,我曹成的種,基因好。
夏季,烈日,日頭正毒。
曹成跟著村長和他爹,割麥,捆麥,完了又從山上背下來,過一條小河,再回到村長家,曹守也跟著乾,一整天都不停,中午每人就吃了兩個窩窩頭,喝河水卻喝了個飽。村長和他爹也一樣。
那個年頭,難,窮。
晚上回到村長家,看著滿院黃澄澄的麥子,村長笑了,村長他爹也笑了。
村長媳婦從屋裡端出一盆野菜湯,一盤窩窩頭,重重頓在院中石桌上,轉身進屋去了。
村長他爹趕忙招呼曹成父子吃飯,曹成在破衣上擦擦手,憨笑道:“俺身上髒,不上桌,俺們這就走,您就給我們幾個窩頭,路上帶著吃。”
村長他爹瞅了一眼屋子裡,想說什麽,還是沒說,過去取了一塊布,將盤子裡的窩頭都倒在布上,包緊了,提過來遞給曹成,曹成不接,連連擺手道:“俺不要,太多了,太多了,都給我們,你們吃什麽?”
村長他爹搖搖頭,道:“都帶上罷,我們是在自己家,怎麽都好說,還能餓著不成?你們這一走,也不知下一頓飯要到什麽時候……”
就在這時,
屋子裡傳來一個聲音:“走什麽走,北坡的麥子收完了,還有南山和西坡,誰去收?老糊塗!”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正在洗手擦臉的村長皺了皺眉頭,臉上現出怒容,卻忍著沒有發作,重重將毛巾甩在臉盆裡,水花四濺。
村長他爹卻是心中一喜,不計較兒媳婦罵自己,他也想留下曹成父子,倒不是為了乾活,這麽晚了,讓這父子倆去哪棲身,曹守還是個孩子。
村長甕聲甕氣道:“都過來吃飯,今晚你們就在東邊那個閑屋裡睡,打個地鋪……”
屋子裡那個聲音又響:“什麽屋裡屋外,前個日子驢賣了,驢圈閑著。”接著又哼道:“爺父倆,一對糊塗蛋!”
村長他爹臉色一變,村長再也忍不住,一跺腳,重重哼了一聲。
房門咿呀一聲一下子開了,一個人影衝出房門,雙手叉腰,圓睜雙眼,眉毛倒豎,怒容滿面,瞪著村長。
村長一下子蔫了,低著頭,一步步走過去,坐在石凳上,端起盆子,倒了滿滿一大老碗野菜湯,放下盆子,雙手捧碗,呼嚕呼嚕大口喝了起來。
曹成察言觀色,急忙道:“驢圈好,驢圈好,又寬敞,又透風,俺們就在驢圈住。”
當夜曹成父子就在驢圈裡睡了。
第二天父子倆繼續跟著乾活, 去南山收麥子。忽然烏雲四起,電閃雷鳴,大雨滂沱,村長摔壞了腿,曹成一路背著村長下山,又一路送到鎮上醫院,忙前忙後跑腿照顧。
村長在醫院住了幾天,家裡的麥子都是曹成父子幫著收割完了。
那個年代人都窮,村長家也不例外,住了幾天,就沒錢了,嚷嚷著出了院,回到家裡,在炕上躺著養傷。
這一來,家裡的活又沒人幹了,又是曹成幫著乾。
這一來二去,曹成父子就與村長家結了緣,村長感激,村長他爹高興,就連村長媳婦,看曹成的眼色也變了。
曹成趁機哀求村長讓自己父子在這個村子裡落腳,村長為難了,他們不是這個村子的人,沒有戶口,又無房無地,這可怎辦?
曹成看出村長心思,連忙說自己不要地,就讓他承包村子後面那個荒山,自己開荒種地養活他們父子,至於房子,更好辦,就在山上蓋一間土屋,隨便能遮風擋雨就行。
村長還是為難,不是本村人,就不能承包村裡的荒山。
曹成自己也明白,於是就帶著曹守跪下磕頭,不住哀求。
村長半天不說話,這事難辦,可是要他斷然拒絕,卻說不出口,畢竟曹成給自己家出了那麽大的力,再說,他們父子也確實可憐,有些不忍心。
村長他爹吧嗒著旱煙,也不說話。他雖然好心,可是也知道兒子為難。
關鍵時刻,村長媳婦掀開門簾進屋來,瞅了一眼曹成,又瞅著村長,哼道:“多大個事,是爺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