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話叫:傍水吃水,依山吃山。拖木埂的人自然就吃山咯,山上取材很多,主要取材就是樹木。
蓋房子用木材:木的屋架、行頭(抗著放瓦的圓木)、房梁、樓板、門窗。
家具基本都是木做的:木床桌凳椅、木水缸水桶糞桶、木洗臉盆洗腳盆洗澡盆、木谷倉櫃子衣箱。
種田的農具基本上也是木做的:灌田用的水車、砸田用的砸滾、搭谷用的方桶,分離秕谷用的風車等。
還有燒水煮飯燒的柴火,冬天裡取暖的木炭。
可以說山裡人離開了樹木日子不好過。
人們需要大量的樹木而樹長在山上而且山高樹大不便搬動,需得分解,或鋸成一段段或鋸成一塊塊、一片片。
因而鋸板師傅木工師傅應運而生,鋸板、做木工成了吃香的手藝。
哪家要取木材就在山上搭個茅棚,請鋸板師傅直接上山鋸去。鋸板是力氣活,是身壯力健的男人吃的飯,矮腳男人身單力薄男人只能靠邊站。
鋸板的工具很簡單,就一把鋸,鐵打的,又寬又厚,五尺多長,齒尖從中間分開向兩邊斜著。
鋸子的齒鈍了鋸匠拿矬子矬,那響聲真是一曲優美的旋律。
鋸木的工作也簡單,根據需要隔一段距離支兩個齊腰高的三腳馬凳,用抓角牢牢的把要鋸的圓木固定在馬凳上,然後一邊一個大力士把鋸一拉一松鋸出一塊塊的木板來。
顏永農是個好木匠,雖然他不上門做工但是在家裡從沒停過做木工,打家具要大量的木板,正好自家山上有的是木材,他一般請人到山上砍樹回來,然後請鋸板師傅上門把圓木鋸成所需的材料。
顏永農什麽家具都做,大到床、廚具小到水桶、洗臉盆,所以他需要寬的長的厚的直的木板同樣需要窄的短的薄的及彎的木板,只是後一種材料的用量相對要少些,而且只要從比較小的木頭中取。
如果後一種材料也請人上門鋸的話劃不來。鋸這種材料的鋸是小鋸,齒向一邊倒。一個人可以鋸兩個人也可以鋸。
一天,顏永農把木材放在兩個小三腳馬凳上左腳踩著木材雙手握住鋸子鋸著板子,一旁的顏邊兆看見了覺得很好玩就說:“爸,讓我也來鋸試試看。”
“你小了,這不是你乾得了的事。”顏永農說。
“爸,你老把我當三歲奶伢崽,我都八歲了呢!還是這個不讓乾那個乾不了,還說教我學木工,只怕到了胡須掃雞屎還學不會。”顏邊兆滿臉不高興。
“啊,啊,我的兒子已經長大了,成了大後生家了。我是該旮澀{開始}教你手藝了,來,你來拉下手,先把拉鋸學會。”
顏邊兆蹲在地上握著鋸子爺兒倆一拉一推鋸起板子來。顏永農喜歡唱歌,凡是耳邊有伴音他就情不自禁地哼歌。於是他唱起了歌謠:“推鋸拉鋸你來我去,推出聲音扯出鋸屑,。”
愉快的歌聲愉快的勞動讓顏邊喜很是羨慕,她對顏邊兆說:“哥,讓我拉了玩玩。”
“不給你拉,我才學會吔。”顏邊兆不行,因為他對這項活動的愛好正在興頭上。
“拉鋸還要學?眼睛是師傅,只要一看就會了。”顏邊喜說。
“這是男孩子做的事,你一個女孩子湊什麽熱鬧?要你做的偏不做,不要你做的偏要假馬。(逞能)”顏永農幾句話把顏邊喜說跑了。
拉了一會顏邊兆的手軟了,由於長久地蹲著腳也發酸,
他明顯做出一副倦怠相。顏永農問:“崽,乏了吧?” “有點兒。”顏邊兆說。
“快歇著去!去喝點水吃點東西。”顏永農說。
當顏永農失去了助力再拉鋸時明顯覺得吃力多了,他想到了顏邊喜馬上喊:“喜喜,你不是說拉鋸不要學嗎?來,試試你的道藝。”
顏邊喜由於討了父親的一陣克才跑的,本是不想去的,要是顏邊兆來求她即便她內心是多麽想做那事也堅決不去的,現在她父親喊她就不得不去,不敢不去了。
她拉鋸時受到的待遇就沒有顏邊兆優厚,享受不到顏邊兆那樣的勞動快樂了,父親的歌聲變成了接連不斷的念叨:
“看你,看你,有一下沒一下,有輕沒重。”
“大口糊,還說不要學只要看!看事容易做事難唄!”
顏邊喜一邊聽著一邊努力拉著忽然顏永農大叫起來:“你沒吃飯,得了軟腳瘟?出工不出力,老子一毛栗骨{食指和中指曲著}挖死你!”不用打顏邊喜已經發了軟腳瘟跪到地上了。
雖然顏邊兆每次拉鋸時都得到父親的好評,顏邊喜都得到父親批評可父親老是喜歡喊顏邊喜拉。
顏邊喜的爭勝好強心讓自己惹下了無窮無盡的麻煩,因為她老見父親說哥拉得好說她拉的不好她就越發認認真真、兢兢業業地拉,總想在技藝上超過哥哥得到父親一句好評。
無論她乾得多麽好都讓父親不滿意,都得不到父親的一句好話。真是費力不討好!
要是她一開始胡拉亂扯讓父親感覺她真的乾不了這樣的事才不這麽受累這麽受挨殘(傷害)。
現在顏邊喜放學回家後的一項重要的活兒是拉鋸,顏永農特地為顏邊喜設計出一套新的拉鋸方式,更有效地快速地充分地讓顏邊喜施展她的工夫。
他把短樹筒靠著門框豎立著放在門檻上,先用抓釘將木頭和門框釘一起,然後用一根撐木將木頭和門的另一框抵緊,這樣要鋸的木頭就固定在門上。
從上面開始鋸木頭時顏邊喜夠不著,顏永農搬來兩個石墩讓她著墊腳,隨著鋸往下她就下到地上拉再就是彎著腰拉最後單膝跪地拉。
即便顏邊喜的拉鋸技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還是達不到顏永農的要求,因為他的要求太高了。一根樹筒他算準了要界幾塊板子,他用墨線彈出一條條線路,鋸時那鋸子要沿著墨路走,不能偏墨。
如果偏向裡了鋸下來的這塊木板厚了他難得削難得刨,而且還影響到下一塊木板的厚度。厚了還好弄只不過花點工夫花點時間削一下刨一下。薄了就難搞,因為補不得,這樣的板子只能作舍。
所以稍稍偏了一點墨她父親的“力角腦”就在她腦門上挖得“叮當”響。要不她父親牙齒咬得鐵緊罵:“吃吃死的,眼睛瞎到油鹽罐裡去了!”
顏邊喜拉直線鋸挨打罵的少就是拉弧線鋸挨打罵的多。這鋸子是直板子,走的是直路,要讓它走弧路必須蹩著拉,於是拉鋸的人在力度上方向上要掌握好,稍不注意就脫軌。
顏邊喜不願意回家,害怕回家。她最不願意最討厭最害怕見到她爸,而她爸好像特別喜歡見到她,每到中午放學的時候她父親就在門口望。
見她遠遠地回來了就扯著喉嚨喊:“快點,跑幾步。”顏邊喜一聽到這聲音渾身的刺都軟了,就想哭,就想回立即轉身回學校,飯都不要吃了。
時鍾快點走吧!顏邊喜拉著鋸移開眼睛瞄一下牆上的鍾表,可是時鍾根本不如她所願慢悠悠在那裡走著。她想到了助時鍾跑的法子,她每發力推、拉一下的同時默念一下數:1、2、3、4、5。
就這樣時鍾走到了上學時間她也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