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永農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到廟裡佔卦這出戲是他精心安排好的。事先他就找到那和尚請他幫忙。他把自己的實際情況跟和尚說了,和尚很是同情他。然而同情歸同情,可不大願意幫他弄虛作假。
這畢竟是殺一命養一命的惡事,和尚說出家就是為了修行、積善、行德,乾不地道的事菩薩不會依他。
顏永農告訴和尚:“我兒子讀書女兒留下已是鐵釘釘進櫟樹裡的事,我這麽做只是走過場。只因我那女兒性子倔,硬性壓住她怕她想不通傷了命。這樣糊弄她一下讓她屈服於命運,也許傷害的程度輕一絲。你幫了我這個忙其實保佑了我女兒,是在做好事是在積功德。”
和尚聽了覺得是個理,又見顏永農背來了黃豆、大米、蔬菜之類物品來了就軟口答應。畢竟吃了人家的口軟,拿了人家的手軟。
如今的和尚說是看破紅塵,還不是凡夫俗子,存有私心,哪能就完全超塵脫俗呢?
那告子是和尚混飯吃的工具,在他手裡丟了好多年,他想扔個正面就正面,想扔個反面就反面,十不塌一。連這點工夫都沒有還想騙香火錢嗎?
顏永農本來早就存了壞心又不想充當壞人,扮場這樣的鬼事騙了女兒,他多少有些內疚。特別是後來見了女兒那傷心欲絕的樣子,心裡愈發不好受。還有跟著自己十幾年的老婆竟以結束自己的生命來減輕大家的負擔讓他更加心疼。
一想到把她們病母弱女放在家裡他就愧疚不已,自己這一出去不知沉浮,能不能賺到錢寄給她們也沒定數。他總想著給她們生活找個力所能及的活計。
一天他聽到一個消息說村辦小學缺個老師。要是女兒能當這個老師該多好啊!雖不是讀書可也是跟書打交道。雖說不是很拿錢,可足夠她們買米吃的錢。他得幫女兒把這個差事乾上。
找村長去,只要村長點了頭事情有望。可是家裡現在算是一貧如洗,豬賣了替老婆治了病;雞鴨賣了替她撿了藥;一頭牛是跟別人共著的,寡寡剩幾粒口糧在樓上。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送給村長。
有麽法呢?袖口裡扯不出官來,顏永農隻好硬著頭皮拿張白嘴去求村長。
到了村長門口,顏永農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進去。
“哎喲,這不是老顏嗎?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莫不是走錯了門吧?快點,快點進來坐。娭毑(老婆),來客人了,到茶!”村長一眼看見顏永農熱情地迎著他。
顏永農進來了,半天不說一句話。還是村長問:“你有什麽事找我?”
“正是,村長,我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確有一事求於你拉旮,只是我空腳白手來不好意思開口。”顏永農吞吞吐吐地說。
“你就把我看扁了唦,我是個愛財的人嗎?要你拿九七九八的東西來買動我?有什麽事?只要幫得上忙的我盡力而為。”村長說得很爽快。
“村長,你清楚,我屋裡(老婆)這場病把家拖窮了。外面欠著三千多元錢的債務,馬上開學了,兩個孩子一起讀書我實在供不起,還有一個癱巴要服侍。我打算把喜喜的書歇了,少一個讀書負擔輕多了,而且做女兒的服侍娘也方便。”
“把喜喜的書落下,她可是塊讀書的料子呢!不可惜?”村長打斷顏永農的話。
“這叫我也沒法,不是我有力不出。外面欠的債務要還,書要錢讀,一家人要吃飯,光靠我這一雙手難哪。這債務就已壓得我駝子不直腰,
光靠在家裡做木工,能賺得了幾個錢?我準備跟著顏邊兆一起進城,到城裡找事做。我這一進城人生地不熟,扎腳的地方都沒有,不能帶個癱巴去隻好留她在家裡,可留個癱巴在家裡怎麽過呀?癱巴的身邊不能斷人,因此隻好留下喜喜。” “你是說帶著兒子長年四季在外面,把他們娘倆放家裡?”村長問。
“不然,又有什麽法子呢?”
“家裡的田地怎麽辦?喜喜沒有鋤頭把高,田裡地裡的活她拿得下?”
“這正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我這一出去不知沉浮,能不能養活一家子是個問號。聽說村小學缺個老師,我請你幫忙讓她去教書。田地裡的活兒她是莫想拿得下的,這教書她應該乾得了。如果她有了固定收入娘兒倆的生活就有保障,起碼買米的錢有,餓不死。”
聽到這裡村長心裡開了小差,自那次見了喜喜就不知有多喜歡她。她人長得小巧玲瓏,那臉蛋就像白面琢成的,又聰明伶俐,嗨,門門好處佔盡。
他想到了自己兒子王學禮,將來能替他找個這樣的媳婦,他睡著了都會笑醒。
他曾把自己的想法對自己娭毑說過,娭毑還說他是做白日夢。說人家有現成的女婿,口頭上把顏邊兆當兒子養,實際上是在養女婿。
這時看來他要夢想成真了,他正巴不得喜喜留在家裡,鳳凰折斷了翅膀飛不出去了。
她已讀了這麽多書足夠了,若再往上讀自己兒子就高攀不上。現在正合適,兩個孩子相貌相配,喜喜美貌我兒子也生的排場;喜喜多讀了些書可我的家事強她家萬倍,可以算是門當戶對;我兒子現在當兵有希望吃上國家飯,她當上民辦老師也是半公半農,這樣更是半斤對八兩。
村長更希望顏邊兆讀出去, 讀到外國去最好。到那時他不可能回來娶一個農民做妻子,也不會有人罵他是“陳世美”,因為他們對外是兄妹關系。
這樣真好,這個兒媳婦穩當了。
正當他想得出神時,顏永農問:“村長,你的意思如何?”
村長回過神來:“啊,啊,好,好,應該的,她一個初中高才生教小學綽綽有余。學校裡那些老師大都是初中畢業,且都是‘水貨’,有幾個真才實學的?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如果喜喜教不成書除非把我村長這頂帽子摘了。”
有了村長的保證顏永農心裡踏實多了,後顧之憂減輕了許多。
晚上,顏永農到衝裡老屋堂自己大哥家去坐,想把妻女托付給大哥大嫂照應一下。十多年了,兄弟倆斷絕了來往,路頭路尾隔老遠避開路走,皆因顏永農與大嫂有一段恩怨。
大嫂月心原是顏永農的未婚妻,是父母包辦的。[這後面要細述]後來他跟王會蘭相好了,不要了月心,月心為了報仇嫁給了他的疤子大哥。
她見不得顏永農夫妻倆的面,見了面有事無事罵一場,有時她氣一上來一日要到他家門前罵三朝。顏永農被她咒爛了咒熟了,因而怕煞了她,見了她就像老鼠見了貓,大氣都不敢出。
後來,時間長了,月心沒罵他們了,但還是互不來往。
今晚為了妻女他上哥的門了,他作好了準備:大哥大嫂罵要受著,打要挨著。
不管怎樣同是一個樹蔸上的枝椏親著呢!對顏邊喜來說除了父親再就是大伯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