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什麽事都可以用錢補償嗎?你娭毑要死的前一個多月，喜喜要上課兩頭跑，我娭毑主動上門把照看她媽的事攬下來。自帶夥食進駐你家，日裡夜裡陪著她，服侍她。你娭毑得的是那種邋遢病，腥味熏死人，哪個頂得住哇！我娭毑是嘔著替她倒屎倒尿，一天無數次替她擦洗。香水都用了好幾瓶，侍候得比你們做丈夫的做晚輩的還要周到。你說，我娭毑這是為了什麽?”村長說。

　　“你們對我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我會報答你們的，但絕不會那女兒的婚姻去報，對於大嫂付出的勞動，我按工價算錢給你們。”顏永農說。

　　“你在外面挖到了金伢崽的娘嗎?，滿嘴是錢。我的錢比你的少?得用娭毑到你家幫傭換錢?我再窮，等著要錢買米下鍋也不會讓娭毑到你家幫傭換錢?就算你有錢，你出一百塊錢一天都沒人乾，可以說你花再多的錢也請不到這樣貼心的保姆啊！”

　　“要不這樣我到你家裡來乾活，一工抵一工，或者兩工、三工、十工抵一工，哪怕當牛做馬都行。”顏永農說。

　　“錢、勞力、物資我樣樣不缺，我什麽都不要就要人，我們只看重人。你這人怎麽就這樣不明事理呀?我好話給你說了籮筐上一擔，你就是聽不進。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這麽硬！看來跟你講不清道理，也沒必要跟你講了。一句話:想退婚，等下輩子。”村長說。

　　“現在你們把我當惡人也好，罪人也好，打我罵我都行，但我堅決要退婚。”

　　“我就是不退，看你把天翻了不?”村長說。

　　“錢在這裡，農藥在我兜裡，你不退我今天就在你家將農藥喝下去。我也活到了這個歲數了不算短命，許多跟我同年紀的都困土多年了。而且兒女們都大了能夠自立，對他們來說我沒有什麽作用了。我死在你家裡正好上個好岸，這樣減輕了我兒子的負擔。我不是嚇你，我說到做到，到時你鬧個人財兩空不說還要倒貼錢給我買棺材處理我的後事。”顏永農說。

　　“世上還沒見過你這樣缺德的人啦！恩將仇報。好女莫把卑賴人，好男莫把屍賴人。你要死死到外面去，莫死在我土上臭我家。”村長上前奪下藥瓶。

　　“我若死到外面莫不是我的命有多?我就是要死在你家裡，死在你家堂屋裡，就你兒子結婚拜堂的地方。我就不信我女兒會踩著他父親躺過的地上拜天地、祖宗，拜你們。就算我今天死不了還有明天，白天死不了還有晚上。”

　　“我們不是被人嚇著活到這個年紀的，你舍得一條命我們就舍得那些錢。未必你就舍得死?你養了那麽出色的兒子還沒有享過一天福，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枚娭毑說。

　　“你不就望著、盼著享福的好日子嗎?眼見好日子到了眼面前。你對顏邊兆付出了那麽多，不收點利息回來就這樣死了，真是狗卵都不值！”村長說。

　　“我活是為他而活，死也是為他而死。為他的幸福我沒有舍不得的東西。”

　　枚娭毑發氣了:“我們真是瞎子婆娘送鬼戳了。老腳，留著口水變尿，莫跟他哆嗦了。沒有他女兒做兒媳婦我就不信我們家接不了代，只要我們家梧桐樹大不愁招不來鳳凰宿。反過來想跟他這樣的人結親家是自找麻煩，一時要這樣一時要那樣，以後不知要被他怎麽磨。”

　　枚娭毑接著說:“他的德行差火得很，不講良心，不要名譽的事只有他做得出來。你不記得?他年輕的時候把跟他穿開襠褲就訂了親的月心拋棄了，

月心的一世就這樣給他送掉了。他要死要活把王會蘭拐跑了又不珍惜，最後也把她遺棄了，讓她落個那樣的下場。這樣看來凡是跟他有瓜葛的人都沒好結果。我們找兒媳婦要看人家的門面根底，像他這樣不要良心做種的人根底差。俗話說:冬瓜葫蘆隨種轉。曉得他女兒將來是什麽樣貨色呢?趕明兒嫁了來也這樣翻天覆地吵就不得了。算了，算了，他家女兒做得了皇娘我也不稀罕。”　　“他是他，喜喜是喜喜，罪人犯法罪人當。我不怪喜喜，她是無辜的，差勁的是他。”村長說，此時他幾乎咬得顏永農死。

　　“顏永農，你不擋炮火，不遭雷打火燒，不遭報應，不短陽壽就是天瞎了眼。”枚娭毑徹底翻臉了一口罵二十四句來。

　　顏用農被村長和枚娭毑當面對嘴輪番羞辱了一頓，他沒還半個應字，也沒有半點惱。相反被罵後他心裡好過、舒服些。

　　枚娭毑說的不錯，他確實傷害了兩個好女人， 現在他還在做傷害人的事。

　　枚娭毑罵的也正確，他該遭雷打火燒，短陽壽。

　　若是村長夫婦爽快答應退婚，那麽他定會很慚愧很不安，一輩子受到良心的譴責。若是枚娭毑覺得罵了他解氣、解恨，他願意坐下來聽他罵個十天八夜。這樣也可折過一些他所造成的過惡，只是請她隻罵他一個人好了。

　　“娭毑，你罵得昏天暗地、口乾舌燥吃一肚子虧，既不巴在他身上又不粘在他身上，他又不痛不癢的，何苦呢?別浪費力氣了。”村長勸自己娭毑。

　　“未必我們就這樣任他在頭上作威作福、拉屎拉尿?再怎麽樣你也是一村之長，不說欺負別人反受別人欺負，我咽不下這口氣。”枚娭毑恨恨地說。

　　“怕我就這樣輕饒了他?我若不好好修理他我就把‘村長’這頂烏紗帽取下來掛在他‘胡椒提’上。”村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啃，想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除非你再去投一次胎，讓你媽再生你一次，你再睡一次搖窩。你真是看錯了對象，我們就不比你原來的那兩嶽家，任你吃沒了水。”枚娭毑又罵起來。

　　“我願意接受你們的任何懲罰，讓我坐牢把我充軍都行，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毫無怨言。”顏永農讓他們出夠了氣才說。

　　“好，你打得鑼我就敲得鼑鍋蓋，你不仁我不義。當然，我也不會要你的命，也不要你上刀山火海，只要你胸前掛面鑼邊走邊敲邊喊:‘我不講良心、缺德，大家不要學我。’村裡每個屋堂到邊到角都要喊到。”村長說。

　　顏永農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