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來說顏邊兆讀書的事吧！

　　明天顏永農就要帶顏邊兆去報到了，早上顏永農煮好早飯卻不見兒子起來，怎麽回事?平時兒子都起得早呀。

　　特別是近段時間他格外勤快，挑水、劈材、洗衣、做飯搶著乾，恨不得把家裡的事全乾完。未必是累著了睡過頭了?

　　顏永農連著喊了幾聲卻沒人應，到兒子房裡一看發現床上沒人。只見一張紙條放在醒目處，上面寫道:

　　爸:

　　請送老妹去讀書吧！我確實被書讀怕了，你把考大學這個擔子交給我，我實難挑起，到時誤了老妹誤了我自己。

　　等老妹上學了我就回來。

　　勿念！

　　兒子

　　即日早晨

　　顏永農一看落款知道兒子剛走不久，但字條上沒說明到哪裡去。

　　“臭小子，真是急死我了，臨陣當逃兵，看你能逃到哪裡去?你就是上天出地老子也要把你給揪出來。”顏永農把紙條一扔說。

　　顏永農提腳往門外跑，一出門剛好碰到一個放牛的老頭，問他是否看見了顏邊兆，老頭說正好看見顏邊兆順著大路走了好一會。

　　於是顏永農拔腿去追，一路上他簡直在狂奔。上嶺他手腳並用爬，下嶺基本是滑，過缺完全是飛，到了三八衝口終於追上了顏邊兆。

　　他跑上前一膝跪在顏邊兆面前，面白嘴白，大汗淋漓，氣喘籲籲。

　　“爸，你這是怎麽啦?快起來。”見父親命都快要給崩了出來，顏邊兆嚇壞了連忙抱住父親。

　　“祖宗，太爹也，你把我的命取去！你不把我的命取去我就跪死在你面前！”過了好一會顏永農才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爸，你起來，有話好好說。”顏邊兆也跪在父親面前說。

　　顏永農不理會他。

　　“爸，我錯了，不該害你擔心，你罵我消消氣吧！”他繼續說。

　　他父親還是不理會他。

　　“爸，我再也不惹你生氣，我聽你的話，你叫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好嗎?”

　　任憑顏邊兆哭也好唱也好，顏永農就是一動也不動的跪著，也不說一句話。

　　“爸，你這樣跪我是折我的陽壽啊！”顏邊兆千斤重的話起了作用，只見顏永農動了一下，不過他沒有起來而是就地坐著，仍然不說一句話。

　　顏邊兆好話說盡就是沒法讓父親站起來。他到路邊折來荊條遞給父親，又脫下上衣露著光膀對父親說:“爸，你從來沒生過我這麽大的氣，我知道我錯大了，該打，你就用荊條抽我吧。”

　　顏永農還是無動於衷。

　　“爸，你總要說句話撒！你不說我又不是你肚裡的蛔蟲，我怎麽猜得到呢?你要我怎樣才原諒我呢?”

　　“我要你讀書。”顏永農終於開口了。

　　“就除這件事。”

　　“我就只要你聽這件事。你不聽可以，從今往後你就別喊了我‘爸’，我也當沒養過你。實指望著兒子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哪曉是這麽個兒子，沒有出息，沒有擔當，沒有責任感。太讓我失望了！我沒有盼頭了，活著沒有一甲味。”顏永農說。

　　“不是說我去讀了就能考上大學，就算重點高中升學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到時落榜了你更失望了。”

　　“都說只要進了那所高中的大部分上大學，何況你還是第一名進去了。退一萬步說，只要你去讀了盡力了沒考上是祖上沒有洪福，我決不怪你。”

　　“妹妹去讀跟我去讀的效果是一樣的。

”　　“兒子，我明白告訴你，你讀隻舍一個上大學的名額，你不讀兩個上大學的名額都作舍，你好好掂量。”顏永農說。

　　“爸，我聽你的，去讀書。”顏邊兆答應去讀書。

　　有了顏邊兆這句話，顏永農猛地爬起來牽著兒子的手回家了。

　　顏邊喜是個多麽愛讀書的女孩啊！只要讓她讀書就是給她穿打補丁的衣服，一天少給她吃一頓飯，餐餐吃酸菜紅薯她也心願。

　　要是不讓她讀書她什麽都可以不顧什麽都可以不要，包括生命，的確她把讀書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

　　可是她的生命這時不光不屬於她一個人，她的媽媽有份。要是沒有了她，媽媽怎麽辦?面對現狀她不得不認命，接受命運的安排。

　　她目送父親、哥哥出了大門走上大路，哥哥走的是一條前程似錦的康莊大道啊！自己呢?就像一頭被人牽著鼻子走在路上的牛，不能自主，沒有自由。

　　她對自己的後景完全清楚:步著村裡姑娘的後塵，十八歲之前嫁到婆家，做侍奉公婆丈夫的丫鬟，生兒育女的機器，洗衣掃地的清潔工，燒茶煮飯的廚官。

　　她好恨哪！恨上天的不公平，恨父親的偏心，恨哥哥的入侵。這時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產生的氣壓將胸腔漲得鼓鼓的，幾乎就要爆炸。

　　她猛地撲倒在床上，雙手擂打著床沿，怒吼著，嘶叫著。

　　她邊哭邊罵著:“沒開眼的老天爺呀，你的眼睛瞎到油鹽罐裡去了?不想讀書的你偏要讓去，要讀書的你偏不讓去。你乾嗎要對我造惡啊，是我前世觸犯你的天條還是大鬧了你的天宮，今世把我打入人世間受苦受難啊！你為什麽讓我變人啊?乾嗎不讓我投生變鳥兒?讓我自由自在，無拘我束在天空中翱翔呢?即使把我投到牛馬行中去也行，起碼它們沒有思想，沒有苦惱。就算讓我變為人就不該給我智慧，不要給我頭腦，該讓我懵懵懂懂、傻裡傻氣，這樣免得我受煎熬。”

　　接著又罵起父親來:“老東西也，我前世割了你的肉吃了還是挖了你肝肺吃了呢?今世來害我。崽是你的心頭肉，女是你的肉中刺。你這麽重男輕女你就不該生下我啊。日後你總要靠得了你那龜兒子才好！”

　　再就是罵哥哥:“狼崽子也，統統都是你造的惡，你才是罪魁禍首，我命中的克星。世上人家千千萬，你偏偏要竄到我家來，奪去原本屬於我的一切。現在你好哇，讀高中讀大學前途無量。可憐我哇就此完了”顏邊喜邊哭邊念，想到哪哭到哪念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