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軍隊搭起帳篷。
韋德站在自己的帳篷前,看著遠處正在處理傷勢的羅賓,以及站在他身旁幫他包扎,一臉怒意,罵罵咧咧的戈斯和加裡奧。
將目光轉移到不遠處一個巨大的營帳,那是瓦倫和莫姆的營帳,由於營帳裡火光明亮,裡面的人,他們的所作所為都能夠透過映在帳篷上的影子,猜測一二。
三個人影跪在地面,肥胖的影子正氣憤的手足舞動,時不時的張嘴,仿佛在大聲說些什麽。
不用多想,也明白他在幹什麽。
三個騎士的任務失敗了,三打一的局面,羅賓只是受傷,而且還不是什麽致命傷。
由於莫姆使用的結界,導致聲音無法傳出。即使沒有聽到瓦倫的聲音,也清楚他正在辱罵那些任務失敗的騎士。
就在韋德剛剛轉身準備進入帳篷休息時,身後突然傳來烤肉的香味,以及一句帶著些許顫抖、緊張,貌似主人為了給自己壯膽,驅散緊張的情緒,還有他的真誠,發自內心喊出來的聲音,“殿下,請食用。”
韋德轉過身子,已經切好的烤肉,放在綠色的葉子上,一雙結著厚繭的手,正微微顫抖的捧著它。
那是一個士兵,由於對方跪在地面,他的頭深深的低著,導致韋德看不請他的臉龐。
韋德疑惑的看著他,以及他手上的烤肉。不明白他為何要送自己烤肉,也不明白他的肉是從哪裡來的。
今天羅賓雖然去狩獵,但因為那三個騎士的緣故,導致他們一無所獲。還沒有等韋德想明白這肉的來源,他發現其他人的目光正望向這裡。
士兵剛剛的喊聲,引得距離帳篷比較近的其他士兵們將目光移向這裡,他們在看向那麽士兵的眼神是同情、責備、疑惑。
有的認為韋德會處罰那個不知好歹,敢和他說話的士兵,有的則是擔心那個士兵的一人行為,會導致他們受到牽連。有的好奇韋德會如何對待這名沒有經過他同意,將食物帶過去給他的士兵。
韋德目光掃過那些在遠處觀察這裡的士兵們,他們在察覺到韋德的目光後,當即將頭低著或者急忙扭頭假裝和身旁的同伴閑聊,不敢與之對視。
看著他們的反應,韋德明白他們都只是一堆自卑到骨子裡的人,他們以往受到的思想,就是貴族高高在上,貴族無所不能,沒有貴族,他們就什麽都不是,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麻木,低微,卑賤....
這就是他們的世界,也是他們一生的命運。生來就是為了服侍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
韋德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像他們這種自卑到骨子的人,一直被上層人物當成牲畜,當成螻蟻,從未在他們眼中體驗過生而為人的感覺,是最容易拉攏的。
只需要給予他們一點尊重,只需要把他們當人看,那麽他們就會刻骨銘心,甚至為了自己付出一切。
韋德伸出雙手,但他並不是拿起香碰碰的烤肉,而是將握住士兵的手腕,將其抬起。
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韋德甚至可以從對方感受到一股撲通撲通的劇烈心跳聲,可見他此時的精神是多麽的緊張。
被他拉起來的士兵並沒有因為站起身而抬起頭,他依舊低著頭,不敢和韋德對視。
韋德看著他的行為,想要糾正他那種自幼產生的自卑感,“抬起你的頭。”
“我...不敢。”
“你敢沒有我的命令,送給我吃烤肉,
但卻不敢抬頭看我?”對於士兵的回答,韋德笑罵道,“我和你一樣,都是用耳朵聆聽萬物聲音,用眼睛看望世間一切,用鼻子呼吸,用嘴巴說話。我又不是長得可恐怪異,你為什麽不敢抬頭看我啊。” “因為您是皇子啊!我不能在您面前抬頭的。”
自幼接受的思想,又豈會因為韋德的三言兩語而解開心得。
“我問你,我是人嗎?”
“當然,殿下當然是人。”
“那你為什麽不敢抬頭看我。”
“您是皇子,哪有平民抬頭看皇子的啊。”
“我昨晚和羅賓、戈斯和加裡奧他們三人就地而坐,他們不也是平民嗎?但他們就做到抬起頭,還和我一同對話。”
“可...可是...”
士兵被韋德提起的事情,當即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我不知道其他貴族皇子是怎麽想的,但我...”韋德指著自己,神色嚴肅,語氣莊嚴,除了跟眼前的士兵說,也是在和遠處的士兵們說,“韋德·潘德多拉,並不介意你們這些平民與我對視,也不介意你們主動和我說話。”
士兵聽完後,沉默不語,但他沉重的呼吸聲,不難聽出他此時正做著艱難的決定。
韋德繼續發話,他言語失落,“我情願你們站在我的面前,抬著頭和我對視、說話,而不是每次我經過,你們都要下跪低頭,等我走過,才敢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或者是在背後對我議論紛紛。這樣顯得我就像是一個異類,一個面目可憎,令人作嘔的怪物。”
說完後,韋德的腳步開始往後退,準備轉身進入自己的帳篷。
韋德失望不已的話終於打動低頭的士兵,他急忙抬起頭,看著韋德,激動道,“不是的。殿下才不是什麽怪物。”
士兵從外觀看,和羅賓的年齡差不多。
“我想要感謝殿下昨天的幫忙,如果不是您,恐怕我們會繼續趕路,那些騎士老爺們恐怕會把落後的人斬殺殆盡。”士兵淚眼婆娑,任由眼淚劃過臉頰, 他說出自己送烤肉的原因,“這是我在扎營時,用陷阱抓到的兔子,我將它烤好後,贈送殿下,報答殿下昨天和今天的恩情。”
看著抬頭的士兵,韋德也誇讚道,“這不是挺好的麽。”
他伸手拿起一塊烤肉,放進嘴裡,咀嚼著。
外脆裡嫩,足以證明他的手藝。但由於沒有調味和充足準備,導致兔子的肉彌漫著一股腥臊味,這點讓人難以入口,甚至想要一口吐掉。
但韋德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細細的品嘗烤肉,在咀嚼完之後,將其吞下。
他笑著說道,“味道還可以麽。”同時拿起綠葉,包著剩下的烤肉,“謝謝。”
士兵彎著腰,低頭說道,“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
這次韋德並沒有阻止,或者讓他抬頭。
韋德知道這次他是發自內心,由心而發的自願做出這樣的舉動,而不是害怕或者因為身份的差距。
果然,在士兵說完後,他站起身來,抬頭面對韋德。
看著他的動作,韋德欣慰的笑道,“你也回去吧,好好和自己的同伴聊一聊吧。”
“是。”
士兵點頭後,便返回自己的隊伍裡面。
韋德則是返回自己的帳篷,將帳篷的布放下,透過些許的細縫,看著士兵對其他同伴炫耀自己和皇子面對面說話,和皇子有親密接觸的經歷,臉上洋溢著無比幸福的笑臉。
韋德一塊一塊烤肉的吃著,嘴巴裡洋溢著一股腥臊味,但他看著士兵臉上的笑容,仿佛口中難以入口的食物,變成世間的珍饈,令人流連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