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面埋著不少舊書。
線質書、保存完好,沒有什麽被蟲咬過的痕跡。
唐北風隨手抓起一本翻了下,裡面夾有幾片乾枯的樹葉子。
顯然正是這些樹葉子讓這些一看就有些年頭的書避免了被蟲啃咬的命運。
也正是這最先被扔在地上的舊書讓唐北風很感興趣。
他能夠看出來書上的字都是漢字。
不過,卻有很多字不認識。
都是繁體字的書。
這是好東西。
這種書在很多人眼裡就是徹頭徹尾的垃圾。
就像現在賣廢品的女人。
明顯就是在當垃圾處理這些書。
唐北風不用問都猜得到,這些書肯定是女人的長輩保存下來的。
門口那綠色的對聯說明這家長輩應該已經過世了。
唐北風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中國一直有那麽一句老話。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但明顯,賣廢品的是個女人,對顏如玉不感興趣。
“嘩啦啦...”
屋裡的女人手裡抱著一堆書又走了出來。
她像是有點嫌棄的將抱著的書往地上一丟,說道。
“就這些爛東西還當寶貝都放箱子裡。”
毫無意義的一句廢話。
不過那語氣中的厭惡和嫌棄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唐北風當然也能聽得出來。
但他更能聽出來,女人這只是在隨便抱怨,沒有讓他接話的意思。
裝貨、扎袋字。
沒有多久,院裡扔著的書都被裝好了。
滿當當六袋。
女人問道。
“多少錢一斤。”
“一毛八。”
“給兩毛吧。”
唐北風有點想笑。
他來收破爛也有半年了。
不過他一早發現了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女人這種生物,無論他出什麽價格,總會去再還價。
就像是一種本能。
有錢家的也好普通家庭也罷。
他所遇到的女人賣破爛,總喜歡去爭那一斤的幾分幾毛。
但有意思的是,只要給這些女人挖一個坑,她們就會自己乖乖跳進去。
就像現在。
他出一毛八,女人直接就還價兩毛。
但事實上,舊書的價格一直都是收兩毛或者兩毛五。
唐北風忍著笑,臉上露出一個為難的樣子。
猶豫了半天之後,他才開口道。
“兩毛...兩毛就兩毛吧。”
女人一聽,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就好像是沾了很大的便宜一樣。
唐北風也是一樂。
女人那笑靨如花的樣子,挺養眼的。
過秤、算帳、給錢。
六袋子書,三百三十斤。
兩毛錢一斤。
六十六快。
很吉利的一個數字。
雙方都很滿意。
唐北風將車往門口一開,抓起袋子就往車上扔。
女人接過錢轉身回了屋。
“收破爛嘍、收破爛嘍...”
唐北風將車換個地方一停,繼續著一天的吆喝買賣。
不過,開張大吉未必就真的大吉。
做生意這事有時候有很大運氣成分。
有時候就算你吆喝一天,也未必有人會賣東西。
有時候,你不吆喝,天上可能會自己掉下來錢給你撿。
可能是早上唐北風已經開過張的緣故,這一天任他怎麽個吆喝也沒有再有什麽像樣的生意。
又隨便收了點爛紙板和酒瓶子後,已經快中午了。
“騰騰騰...”
半車晃蕩的三輪車奔馳在回家的路上。
二十分鍾後。
唐北風剛將車停到院子裡,王冬菊就朝他喊道。
“小風。你怎才收這麽一點就回來了。”
例行公事般的詢問讓唐北風連忙裝出一個發苦的臉。
他說道。
“收不來貨啊。我都跑了十幾個村了,愣是沒人賣我東西。”
“真跑十幾個村收不來貨?”
“真的。我從李寨跑到南五,又從南五跑到河西。饒了一大圈子,只能收這麽點。”
“你說這話我怎就不信呢?”
“小姨。這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怎就這麽淡薄呢?”
“你就貧吧你。”
“嘿嘿.....”
貧了會後,唐北風拿起屋裡的一個蘋果啃了口道。
“我姨夫去靈寶還沒回來啊。”
“嗯。去登記去了。這要辦各種手續,麻煩的很呢。”
“這都一星期了,還沒有弄好啊。”
“麻煩著呢。工商局、環保部門和公安局都得走。估計還得一段時間吧。咱們不等他了,先吃飯。”
午飯,還是日常的午飯。
面條。
不過這一次,加了肉。
肉沫臊子面。
好久沒有碰著肉腥的唐北風,像是一頭豬一樣哢哢吃了三大碗。
吃完了,這貨還又來上一句。
“小姨。你怎不多買點肉。就這一點,都不夠吃啊。”
王冬菊將碗往桌子上一放,罵道。
“吃吃吃。就你懶那樣還整天就知道吃。”
“不是你說的麽。吃不窮,穿不窮。打算不到才受窮。”
王冬菊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這話確實是她說的。
所以, 她很乾脆拿起桌子上的煙盒就準備去砸自家那就會嘴貧的外甥。
唐北風連忙起身閃出了屋外。
在保持了安全距離後,他才嬉皮笑臉道。
“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又不是君子。”
嘎...
好像確實是這樣。
王冬菊像是打了勝仗一樣露出了個笑容,她繼續趁勢追擊教訓道。
“你歇一會,下午了把你的貨都整下。我跟房東談好了,這兩天就找人來幫咱們修院子。該處理下的,就趕緊處理下。”
這回,唐北風沒法偷懶了。
他隻好說。
“行。我下午就整。小姨,那個老胡的電話是多少。這兩天讓他過來下。”
“上回來那個老胡?”
“嗯。”
老胡,全名未知。
陝西人。
和程村來收隻管草的陳坤一樣,老胡是自己摸到唐北風們住的院子來的。
不過,和陳坤不一樣的是,這個老胡不是玩煉金的。
古董。
老胡是一個古董二道販子。
常年奔走在陝西、河南一帶收一些稀罕玩意。
由於來過幾次,後來就留下了聯系方式。
在確認了唐北風是找這個老胡後,王冬菊奇道。
“你最近收到什麽好東西了?”
“前段時間收了點銅錢。今個收了點舊書。不過我看那些舊書,有點像是值錢貨。很多字我都不認識。”
認不出的東西,那都是好東西。
這是王冬菊收了四年破爛總結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