襯圈直徑三米六。
再一量襯板,兩米八。
襯圈要比以往的那些碾子的襯圈大上三十公分。
襯板,也要大二十公分。
是個大家夥。
所以苗應忠眉頭皺的更深了。
大家夥就意味著分量更足。
給多給少都不好把握。
因為收廢品一樣存在競爭關系。
在函谷關鎮上,每一天都會有二十幾個開著三輪車在各個村裡東奔西走的廢品從業者。
彼此既認識,又互相較勁。
苗應忠能夠拿下這麽大的活,是因為他跟這家碾子上的老板張華認識。
幾年下來,關系還算不錯。
但這種關系,都是生意上的往來,算是建立在價格的利益上。
如果價格壓低的話,必然會讓碾子的老板心裡心裡不舒服。
那以後,這個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客戶也許就飛了。
但如果價格給太高,那虧錢可就只能自己擔著。
愁人啊!
三個毫米厚的襯圈,三米六寬,憑著經驗就可以大概判斷出重量。
八百斤應該不會差太多。
但襯板,鬼知道到底有多重。
除了表面,下半部分全埋在襯圈內。
“啪嘰”一生。
苗應忠狠狠抽著煙。
對面,唐北風笑著說。
“姨夫,卷尺給我。”
這次,苗應忠愣了下。
他不知道這時候唐北風還要卷尺幹什麽。
該量的可都量了。
不過苗應忠也沒有多問,甩手把卷尺丟給了唐北風。
唐北風接過卷尺,踏著襯圈爬到了碾子上。
他拉出卷尺對著碾子輪量了一下高度。
苗應忠在襯圈外面看著唐北風的動作,下意識開口道。
“小風。量這個沒有用的。”
唐北風不答。
他從碾子輪上又跳進襯板上,拉起卷尺量起了碾子輪的直徑。
完事後。
唐北風從兜裡掏出了手機按了起來。
最終,得到了一個數字。
1676。
之後,唐北風拿著卷尺蹲下了身體。
碾子輪的轉動,是在電機的動力傳遞下完成的。
這意味著,碾子輪就需要有一個動力傳導連接途徑。
而這個傳導途徑,正是碾子輪中間的連接轉動臂。
鑄造的時候,碾子輪中間會留下一個配套的孔洞裝動力傳動臂。
圓形的。
蹲在地上的唐北風拿著卷尺一番測量,得到了中心直徑的數據。
他站起身,著手機一通按,又得到了一個數字。
38。
“姨夫,這一隻碾子輪應該在1638公斤。”
苗應忠呆了下。
量下長度寬度怎麽可能就知道重量,這不是扯淡麽。
不過唐北風的樣子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苗應忠只能疑惑道。
“量下就能量出重量?你逗我的吧。”
“體積乘以密度就是重量唄,姨夫你上學沒有學過麽。像碾子,剛好是圓柱,很好算的。”
唐北風笑了下說道。
尷尬。
在這一瞬間,滿臉絡腮胡子的苗應忠感覺很是尷尬。
唐北風說對了。
苗應忠從來都不知道什麽狗屁圓柱體,更不知道什麽密度不密度的。
唐北風早些年因為家貧而讀不起書,
比唐北風大了十幾歲的苗應忠家裡當年更是窮。 小學三年級讀完就上生產隊掙工分去了。
所以,苗應忠從來都不知道廢鐵還能這麽個計算法。
如果不是沒文化沒知識,誰特麽會收破爛。
還好,苗應忠的膚色比較黑,臉色微紅也無法看出來。
他呆滯了片刻後,再次問道。
“你確定?1638公斤?”
“確定。”
“那上回咱們拉那套碾子的時候你怎麽不算下,要是那回咱們算好,就不會虧錢了。”
這回,輪到唐北風尷尬了,因為他那時候其實也不會。
那次唐北風跟著苗應忠一起拉了套碾子回去,最後辛辛苦苦忙碌了半天還虧了錢。
為此唐北風自責了很久。
他好歹讀過幾天書,知道其實很多東西都是可以直接計算出重量的。
但遺憾的是,他當年還沒有學到怎麽計算就輟學了。
不過網絡是個好東西。
有很多不明白的東西都可以在網上找到。
為了避免再次碰到這種事情虧錢,唐北風就特意買了一台電腦開始在網上學習一些東西。
這回,還是第一次排上用場。
在苗應忠的遺憾中,唐北風撓了撓頭尷尬道。
“那時候,我不是也不會算麽?”
苗應忠奇道。
“現在怎麽就會了?”
“我上個月不是買了個電腦麽,擱網上查的。”
“哈哈...”
確定了碾子輪的重量,那要再算一套碾子大概多重就要簡單的多。
唐北風猶如法炮製再次測量了另外一隻碾子輪。
大約1570公斤。
加上之前的那隻,兩隻碾子輪重三千三百公斤。
襯圈按照苗應忠多年收貨的經驗,估計在四百公斤左右。
減速機,型號沒什麽誤差,按一百公斤算。
襯板,按最低五百公斤計算。
兩個轉動臂,加起來。
估計得有個四千五百公斤。
九千斤廢鐵。
這種質地好的大貨,回去能賣個六毛二分錢。
也就是說,這套碾子至少值個五千六百塊。
兩人心裡有了譜。
只要不高於這個價格,那這套碾子都是可以拉的。
至於能賺多少,那就得慢慢談了。
“滴滴...”
一輛悍馬轟鳴著進了院子裡,在到碾子附近後,鳴了兩聲笛。
“來了。”
苗應忠朝著唐北風說了聲,連忙起身帶著諂媚笑容朝著不遠處的悍馬車跑了過去。
唐北風也不敢耽誤,急忙跟在後面。
“哐當”一聲。
悍馬車上下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
體態敦厚,肥頭大耳。
一看就是有錢的主。
張華,南秦村數一數二的大老板。
光是礦坑就有六座。
每一年,從山裡挖出的黃金都以噸為單位。
唐北風們這次要拉的碾子,也都是屬於張華的。
“華哥,吃了吧。”
苗應忠朝著張華喊道。
“嗯,吃過了。你們吃了麽,沒有,去我家吃點。”
“在鎮上吃過了。”
毫無營養的客套話中,苗應忠拿出一包小蘇抽了一根遞過去。
張華接過煙叼上,唐北風立馬湊過去點上了火。
“啪嘰...”
抽上煙的張華笑眯眯看了一眼唐北風,朝著苗應忠開口道。
“你外甥是越來越會辦事了啊。”
“嘿嘿,小屁孩。會辦個啥事,華哥以後方便的話,照顧下這小子。”
“中。”
“謝謝華叔。”
“哈哈,你這小子嘴還真甜啊。有女朋友沒有,沒有的話,我們村東頭有個姑娘,回頭我幫你介紹下。”
“嘿嘿...沒,還沒有。那我先謝謝華叔了啊。”
“哈哈...”
張華顯然心情不錯,笑的很開心。
這麽好的機會,苗應忠哪裡會錯過。
他抓住時機問道。
“華哥,這套碾子你看怎麽說。”
“小苗啊。咱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就這點東西也值不了幾個錢,你看著給就中。”
做這種熟人生意中,看著給可是最難的還價方式。
給的高了自己容易虧錢,給的低了容易讓客源流失。
所以以前苗應忠最頭痛的就是遇到張華這種大客戶說自己給。
不過這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我外甥剛算了下,這套碾子,估計能有個八千斤左右。價格麽,華哥你也知道,八千斤,差不多也就是五千塊錢左右。我給你四千塊。你看怎樣。”
張華語落,苗應忠半真半假道。
苗應忠說完,張華的表情愣了下。
跟之前苗應忠的反應一樣。
他開口疑惑道。
“怎麽算出來的八千斤左右?”
“噢。這小子說這碾子輪是圓柱體,先算下體積,再乘以密度就是總重量了。”
“呦呵。行啊小家夥。看不出來還有兩下子嘛。”張華一笑,朝著唐北風說道。
“一般一般。嘿嘿...”
唐北風說著一般,但臉上那嘚瑟的樣子明顯不一般。
初中幾何體隨便喊個初中生都會算。
但在函谷關鎮上所有收破爛的人群裡,這種簡單的算術題也算得上是第一人了。
原因既可笑又有點那個啥。
有知識有能力, 誰特麽收廢品。
難不成真的為了拯救地球啊。
當然是為了生存。
不過人生存,都不是那麽容易的。
特別是人年齡大了以後,沒有知識和專業技術生存就更加艱難。
但恰恰,二三十年前的中國,能夠讀書識字的人不算多。
特別是在農村地區,很多人也許連一天學都沒上過。
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誰又懂得什麽狗屁體積和質量的關系。
這個年齡到外面的廠裡打工人家又嫌棄。
招工,四十五歲以下。
高於這個年齡,沒學歷沒技術,想找份合適的工作那是相當難。
而收破爛這行,既不要什麽專業技術也不要什麽文化知識,只要不怕髒不怕累不怕丟人誰都可以乾。
所以乾這行的,大部分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這也就等於,唐北風從網上搜索來的東西,開創了函谷關鎮上收破爛的歷史先河了。
現場的氣氛很好。
三個人臉上,都掛著不同的笑容。
苗應忠的諂媚、張華的玩味、唐北風的嘚瑟。
年紀和身份,讓他們盡管都是在笑,卻又笑出了不同的味道。
片刻後,身為主場的張華開口了。
他調侃道。
“小苗啊。你外甥都把帳算好了,我能不答應嘛。四千就四千。你們開始拆吧,好了我讓鏟車過來幫你們裝下。”
苗應忠大樂。
他連忙堆起一臉笑容道。
“謝謝華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