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姐,這是我姨夫。”
唐北風在看到苗應忠到了客廳門口後,連忙朝著孫尚玉說。
孫尚玉坐著沒動。
不過還是輕抬眼皮露出個笑容打了個招呼。
“你好。”
苗應忠輕楞了下。
在農村,打招呼的時候只會說你吃了麽。
沒人會用你好這倆字來招呼人。
更不會跟一個收破爛的打招呼用你好。
因為在大多數人眼裡,收破爛的其實跟叫花子區別不大。
也有人稱呼他們為撿垃圾的。
或者有同情、有憐憫、有施舍。
但平等視之的卻很少。
這就是孫老虎?
苗應忠怔了怔了後連忙學著孫尚玉的語氣回道。
“孫掌櫃好。”
孫尚玉眼睛眨了下,她笑著說。
“你認識我?”
“孫掌櫃大名鼎鼎誰沒聽過。在孫家溝這地,能一次賣幾千個鑽頭的,怕是也只有孫掌櫃了。”
“怕不是什麽好名吧。”
孫尚玉微笑著說道,但眼神卻喵到了唐北風身上。
意思再清楚不過,這小子不是就不認識我。
苗應忠有點尷尬。
老虎。
厲害有之、凶猛有之。
放在一個男人身上自然是極為貼切。
但這種綽號放在一個女人身上確實不算什麽好名。
苗應忠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在孫尚玉面前,他發現自己的腦子好像有點轉不動的感覺。
那平時跟人做生意的社交經驗完全發揮不了用處。
不過還好,孫尚玉沒有追究的意思。
她站起身說道。
“坐。我幫你們倒茶。”
“不用、不用。”
苗應忠連忙擺手道。
開什麽玩笑。
孫老虎的茶哪是那麽好喝的。
以人家的身份地位,怎麽可能真給一收破爛的倒茶喝。
一句客套話罷了。
真坐下的話,那不是傻逼麽。
但下一刻,苗應忠就看到了唐北風面前的那個茶杯。
杯中的茶水已淡,水也下去了大半。
這難道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苗應忠傻眼。
屋裡的氣氛不算太好。
多少有一些壓抑的味道。
一切,都是因為身在主場的孫尚玉。
人的名樹的影。
雖然孫尚玉並沒有什麽以勢壓人的動作或語氣。
但光是孫老虎那個名頭就讓苗應忠和劉海軍本能感覺畏懼。
這是身份地位帶來的自我心理暗示。
只是唐北風這廝像是反應遲鈍一樣什麽都沒感覺到。
不但如此,這貨還覺得要比之前輕松很多。
就他跟孫尚玉兩個人的時候,他是感覺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現在就不同了。
有熟人在場,那種讓人不自在的感覺沒有了。
唐北風看了看桌子上扔著的近十萬塊錢,又看了看孫尚玉。
然後他笑著說。
“玉姐,你還是點點吧。這麽多錢,要是出點差錯,那我心裡多過意不去。”
奸商回來了。
孫尚玉雙眼浮現出點點笑意。
現在的唐北風再也沒有了兩人獨處時的畏手畏腳。
眼底,全是狡猾。
不過讓孫尚玉覺得有意思的,那狡猾之中卻又帶有那麽一絲真誠之色。
“那你幫我點點?”
“啊!我幫你點?”
唐北風呆了下。
哪有點錢讓給錢的人點的。
要是少數兩張或者有什麽假錢的話,那做鬼才知道。
這不是開玩笑麽。
苗應忠和劉海軍那是面面相窺。
不虧是大名鼎鼎的孫掌櫃,這是點錢都懶得去點啊!
“一百、兩百、一千、一萬、......”
唐北風無奈。
拿起桌子上的錢拆開封條後認認真真數了起來。
“九萬六千八...”
近十萬塊,唐北風數了快五分鍾。
數完後,他朝著孫尚玉說。
“玉姐。數好了。”
“嗯。那再數一遍。”
唐北風眨了眨眼。
之前孫尚玉說不用點了,現在已經數了一遍又讓再數一遍。
這是幾個意思?
但人說讓數,他又能怎樣。
那只能再數一遍了。
“一百、兩百、一千、一萬、......九萬六千八!”
五分鍾之後,唐北風數完了。
不過這次,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朝孫尚玉望了一眼。
然後他就發現,這次可能白數了。
孫尚玉一雙眼睛很好看。
眼尾上翹,翹度適中。
丹皮下垂時,能夠看到明顯的內雙。
但現在,那雙烏黑的瞳孔呈分散狀態,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精光閃閃。
孫尚玉在發呆。
她讓唐北風數錢時,自己卻發起了呆。
不會讓我再數一遍吧。
唐北風有些幽怨。
雖然他挺喜歡數錢的,但這要給別人的錢數著可是很累的。
也許是唐北風的幽怨太深讓走神的孫尚玉感覺到了。
她眨了下眼回過神說道。
“數完了?”
“嗯,數完了。”
“那沒事了。”
“快晌午了。那要沒事,我就先走了。”
“嗯。”
唐北風起身,在跟苗應忠、劉海軍兩人分別對視了下前後出了門。
孫尚玉也站了起來。
“騰騰騰......”
騎著摩托車來的苗應忠和劉海軍先出了門。
唐北風則拿起搖把發動了三輪車。
他坐上駕駛位後, 朝站在客廳門口的孫尚玉露出了個笑臉。
“玉姐。記得有貨給我打電話啊!”
孫尚玉沒說話,只是笑了下點點了頭算是回應。
唐北風臉上的笑容就更燦爛了。
踩離合、掛擋。
“騰騰騰...”
一腳油門下去,三輪車突突衝出了院子消失不見。
不過孫尚玉依然站在客廳門口沒動。
她似乎是在發呆,又似乎不是。
直到三輪車的聲音逐漸不可再聞,她才輕輕歎息一聲轉身回了屋。
六月間的天那是說變就變。
唐北風一行人剛出孫尚玉家大門,太陽就消失不見。
天空上烏雲在飛速聚集著。
那黑壓壓的樣子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是一陣傾盆大雨。
孫家溝村口。
“小風。這天氣估計一會得下暴雨,我們先走了。你路上慢點。”
苗應忠在和唐北風碰頭後說了幾句開著摩托車先走了。
唐北風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你們都知道要下雨跑快點,還讓我跑慢點。
坑啊。
但唐北風也沒辦法。
近四千個鑽頭,一噸多重了。
這要是下起了大雨,那還真不敢跑快。
看來這是得跟老天爺搶速度了。
“騰騰騰......”
油門被踩到最底的三輪車以最高速度飛馳著往鎮上敢去。
“轟隆...,啪啦啦....”
雷聲之中,豆大的雨點開始從高空中砸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