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魯扔在地上的人頭，碩大渾圓，活象一個芭鬥，仔細一看，卻是福王胡亥的腦袋。

　　敢情這頭肥豬已經讓王魯給殺了。

　　蒙恬問道:“王魯，怎麽回事?”

　　王魯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說道:“福王……這個王八蛋，帶著幾個死黨手下，已經逃出宮去了，正逃往右神武軍營，他奶奶的，一定是想和朱倉余黨匯合，陰謀反叛，幸虧咱們追得及時，追上了，一通砍殺，這小子妄想反抗，被我一刀砍掉了腦袋。”

　　蒙恬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於竺吩咐:“王魯，告訴吳呆他們，繼續搜捕福王余黨。”

　　“是。”

　　“對於死硬余黨，要死的不要活的。”

　　“是。”

　　王魯晃著高大的身板，又返身走回門外的風雨裡。

　　外面暴雨如注，一直不曾停歇，地面上仿佛變成了一片澤國，白亮亮的盡是漫漫雨水，被粗大的雨滴砸得濺起一片茫茫水花。

　　“唉，”蒙恬仰天長歎，“天不佑我大秦啊——”

　　於竺心裡也是懊喪加煩躁。

　　好不容易盼來個開明睿智的皇帝，把國家建設得剛剛走上正軌，卻突遭重創，真夠倒霉的。

　　正在長籲短歎，有宮女來報，“蒙將軍，於少府，福王妃醒過來了。”

　　哦?

　　桑果醒了！

　　於竺和蒙恬毫不遲疑，立刻拔腿朝著她的房間奔過去。

　　王妃的床前也站著幾個醫生，屋裡一股子草藥氣味。

　　粉色的紗縵後面，兩個宮女扶著她，慢慢坐起身來。

　　桑果所受的傷雖重，但並不致命，只因為驚嚇疲累，失血過多，這才昏了過去，經過一番調治，神智已經清醒。

　　“於少府，蒙將軍……”

　　“王妃，到底是怎麽回事?”

　　桑果喘了兩口氣，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嚇死了，今天是福王的生日，陛下恩典，親自來給他道賀，我帶著幾個宮人忙前忙後……”

　　“你說簡單點兒。”蒙恬說道。

　　“是，本來……一切都很正常，陛下和福王兩兄弟，把酒言歡，交談甚洽，可是突然間，一點征兆也沒有，福王舉著酒杯猛地摔倒在地上……”

　　於竺皺了皺眉頭，他知道這叫“摔杯為號”，顯然，福王是事先有周密準備的，這是一場謀殺。

　　“……杯子摔在地上，碎片亂飛，皇帝陛下面色大變，趕緊跳起身來，但是，四周衝上來好幾個宦官，個人手裡拿著刀子，朝著陛下身上亂砍……那情景，嚇死人了……”

　　她說到這裡，眼裡湧上恐懼的表情。

　　顯然，當時的狀況，既慘死又凶殘，她一定是嚇壞了。

　　喘了口氣，定了定神，桑果繼續說道:“皇帝也甚是勇武，吼叫著拳打腳踢，一連打倒了三四個宦官，但是他寡不敵眾，很快身上就中了好幾刀，那個血流得呀……滿身都是……”

　　於竺和蒙恬，情不自禁，都咬著牙，恨恨地攥起了拳頭。

　　“……陛下跌倒在地上，只見福王拿著一把砍刀，臉上就象個魔鬼一樣猙獰，一刀就砍在皇帝的脖子上……我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著往外便逃，混亂中被人砍了兩刀，拚了性命跑出來，天上下著大雨，我跑到外面亂喊……可是雨太大了，一個人也看不見，我跑啊，跑啊……”

　　王妃說著，仿佛又回到了當時的場景，滿面驚恐，眼神散亂，目光盯著於竺，微微喘氣。

　　“嗯，”

　　於竺點了點頭。

　　他安慰道:“行，我們知道了，你立了功，好好休息一會吧。”

　　事情的經過，已經搞清楚了。

　　福王設下圈套，謀害皇帝。這是一場兄弟之間的殘殺。

　　蒙恬歎息道:“陛下心腸太軟，這才著了福王的道兒，又可惜，又可歎……”

　　“報告，”有宦官匆匆跑過來，“陛下醒過來了。”

　　嗯?

　　扶蘇醒了?

　　蒙恬和於竺“機靈”一下子，登時興奮起來，扶蘇皇帝還有救?這可太好了。

　　他們趕緊向外跑。

　　心急火燎，兩個人跑到扶蘇皇帝的病床前。

　　扶蘇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上慘白慘白的，一點血色也沒有，渾身上下包裹著數道白布，軟綿綿的，兩眼空洞無神。

　　太醫看見兩人進來，朝後退了一步，面色凝重。

　　於竺輕聲問道:“陛下……能說話嗎?”

　　太醫伏在於竺的耳邊，用蚊子叫一樣的細微聲音說道:“少府，有話，趕緊說。”

　　於竺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他明白了，雖然扶蘇皇帝醒來了，但是這屬於“回光返照”，是臨死前片刻的清醒， 也就是說——沒救了。

　　一陣悲哀湧上心頭。

　　勉強抑製著傷感，於竺和蒙恬一起，湊到扶蘇的床前，輕說叫道:“陛下……”

　　扶蘇微微睜開眼睛，平時那精明透徹的眼神顯得迷茫而渾濁，他認出了面前這倆最為心腹的臣子，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神色，點了點頭，張嘴說道:“很……好。”

　　說這兩個字，仿佛費了很大力氣。

　　於竺忍不住心裡一酸，淚水盈滿眼眶。

　　“於……蒙……”扶蘇皇帝的聲音細弱遊絲，“我不行了……”

　　臨終前的人，往往是有預感的。

　　蒙恬咬著牙說道:“陛下，沒事的，您一定會康復。”

　　“不……蒙恬，我……知道不行了……你們過來……”

　　蒙恬和於竺幾乎把頭伸到了扶蘇的臉上。

　　“……我走以後，切記……不可再從皇室擇人登大位，你們……你們兩個……”

　　說到這裡，扶蘇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已經聽不到了。

　　於竺和蒙恬把眼睛瞪得象雞蛋那麽大，屏住呼吸。

　　“你們……”

　　扶蘇皇帝的下半截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表情，慢慢僵硬了。

　　呼吸，已經停止了。

　　目光停留在兩個臣子的臉上，帶著遺憾，帶著無盡的交待，離去了。

　　於竺和蒙恬都呆了。

　　兩個人象兩尊塑像，呆立在扶蘇的床前。

　　皇帝死了……

　　尋找蟬大人，我——469892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