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竺挽著胡亥,走到殿外。
眼前的場面,有點……讓人昏迷。
鹹陽宮的崇陽殿前空場上,聚集了形形色色穿著官服的文武百官,足有五百人。
大家列隊排班,排好了,都目光炯炯地瞅著這裡。
我草……我們現在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大家都把目光盯在胡亥與“趙高”的身上。
好幾百道目光射過來,實在是讓人有點……渾身發麻。
畢竟,做賊心虛嘛。
於竺硬著頭皮,挽著胡亥的胳膊,一步步地向前走,他生怕胡亥突然反悔,如果這家夥喊一嗓子“他們是刺客”,那就全完了……
還好,胡亥在他的挾持下,始終沒敢吭氣,於竺的右手象老虎鉗子似的緊緊抓著胡亥的身子。
頭頂,烈日炎炎,於竺和胡亥的臉上,都流下汗水來。
忽然,從旁邊快步走過來一個臉色白晰的宦官,他朝著胡亥躬身施禮,嘴裡說道:“太子殿下……”
說到一半,停住了,目光注視著胡亥身邊的於竺。
這個人,正是把於竺騙進宮來擒住的那個白面宦官。
是他!
兩個人的目光相接了。
白面宦官驚訝地瞅著於竺,臉色急劇地變幻……他認出於竺來了!
“呀——”白面宦官直起身來,後退了一步。
於竺心裡猛地一沉,壞了。
被他給認出來,那麽接下來……糟糕,糟糕……
更嚴重的是,前面還聚集著那麽多的文武百官,周圍還有數不清的侍衛、士兵……
我草,千鈞一發!
這一刻,於竺已經來不及思索了。
必須采取行動。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蘆灑不了油。
刹那間,於竺突然身形暴起,猛地躍起來,朝著白面宦官撲過去,速度奇快,就象一隻豹子從平地跳起來。
“呼,”拳頭砸向白面宦官的腦袋。
白面宦官身子也很靈活,上身一仰,使了個“鐵板橋”絕技,避過於竺這一拳,同時起腿反擊,動作既快又猛。
但是於竺的反應太快了。
他出眾的肌肉力量和反應能力,此時完全爆發出來,右拳劈空,沒有絲毫的延誤,左肘一台,猛地擊在白面宦官的脖頸上。
“咚,”一聲悶響。
白面宦官身子歪了一歪。
於竺手下可沒有停頓,兩臂一聲,就掐住了白面宦官的脖子,兩膀較勁,如同兩把鉗子,只聽“咯吱吱”一陣骨頭響。
白面宦官哼也沒哼一聲,腦袋就軟下來,眼睛象金魚那樣鼓出來。
搏鬥,隻持續了兩三秒。
這不是“比武”,而是性命相搏,於竺狠狠掐著宦官的脖子,那樣子——非常醜陋難看。
但事實就是這樣,你死我活,是沒那麽多花哨的。
……
全場嘩然。
文武百官一陣混亂。
好多侍衛和士兵都持著長戟跑過來。
於竺兩臂一甩,把掐斷了脖子的白面宦官象甩破布一樣扔在地上,朗聲喝道:“這個人是叛賊,我奉太子旨意,把他誅殺,誰也不許亂動。”
幾個士兵衝到跟前,端著大戟,疑惑地瞅著於竺,又瞅瞅胡亥。
剛才這一下突然發生的亂子,把他們給弄愣了。
叛賊……白面宦官真是叛賊嗎?
胡亥——這頭肥豬癡愣愣地看著,大概還沒反應過來。
化裝成“趙高”的吳呆,
瞪起眼睛,大喊道:“不許亂動,把叛賊的屍體抬下去。” 這話管用了。
趙高說話,誰敢不聽?
當即,過來幾個侍衛,抬著白宦官的屍體,走下去了。
吳呆“威嚴”地挺身站在胡亥的身旁,滿面怒容,那神色,很有效地震懾了全場,剛剛起點苗頭的混亂,立刻就被壓製住了。
秩序,又恢復了。
……
於竺又重新攙起胡亥的胳膊,向前緩緩先進。
他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上衣服和皮膚粘在了一起,汗水,已經把衣裳給濕透了。
走到崇陽殿外空場跟前的時候,於竺看見殿前擺著兩口巨大的銅鼎,每一口都有兩米長,鼎下架著柴火,正在燃燒,鼎裡盛著水,已經沸騰了,咕嘟嘟地翻著水花。
這是乾嗎?要當場煮粥吃嗎?
給大臣們預備午飯?
胡亥和趙高走到殿前,站定,文武官員們紛紛下拜,亂哄哄地跪倒一片,向太子行禮。
“殿下安康——”
一片稱頌聲。
於竺發現,這些官員們,並不象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樣白白胖胖,腦滿腸肥,而是面色黑黃,多有風霜之色,他心裡暗道:“看起來,當大臣的也不容易啊,經常在太陽底下暴曬,等待君王上朝,這活兒也不輕松。怪不得一個個都曬得跟非洲黑人似的了。”
行完了禮,有個身材矮壯的官員出列,朝胡亥和趙高分別一揖,朗聲說道:“太子殿……殿下,趙相邦,臣韋丁有……有言啟奏。”
哈哈……於竺差點笑出聲來。
這個韋丁,原來是個結巴。
“臣……以為,今日為先……先皇舉辦喪儀,乃順天應人之舉,但……立新皇之位,應該……應該暫緩。”
結巴說話雖然不順溜,但是語間表達得很明確——他不同意立胡亥為新皇帝。
這不是要與趙高對著乾麽?
此言一出,全場肅然。
公然與趙高做對,這兒……有點兒玄。
從旁邊人群裡走出來一個瘦高漢子,戴著一頂黑色官帽,怒氣衝衝地打斷韋丁的話, “放肆,你這是何言?國家不可一日無主,你這話,豈不是要陷國家於危急?”
黑帽漢子說完,扭過頭來,又衝著胡亥和趙高一拱手,“殿下,趙相邦,韋丁危言聳聽,誤國誤民,理應拋入鼎中,烹煮分食。”
啊?
於竺嚇了一跳,有點——目瞪口呆,原來,殿前邊架設這兩口巨大的燒著熱水的銅鼎,是用來煮人的。
誰犯了錯誤,就立刻拋入鼎裡,煮熟了分食。
誰分食?就是面前這些大臣嗎?
這太……令人驚恐了吧?難道他們平時上朝議事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嗎?看誰不順眼,就扔進鼎裡煮熟了,然後大家一起吃掉?
我草……
於竺正自胡思亂想,只聽韋丁怒喝一聲,“胡……胡說,到底是誰……危言聳聽?立新皇是……是關系國家危亡的大事,不可……亂來,先皇駕崩之前,已經立立立……立囑,召喚扶蘇公子入朝,接替皇位,如今有人私自……扣扣扣押先皇遺詔,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雖然他出語結巴,斷斷續續,但是義正辭嚴。
幾百名文武大臣,立刻一片嘩然,有的紛紛議論,有的大驚失色,有的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啊……原來真情果然是這樣。
秦始皇臨終前,已經立下了遺囑,命扶蘇公子繼位。
結果,有人扣押了遺囑,把胡亥立為太子了,準備讓胡亥繼位。
這人是誰?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趙高。
哦……原來是這樣一個大大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