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竺命令道:
“吳呆,你扭過身去,背對著門口,別讓人看出破綻來……倒背著手,挺起胸脯,裝得象一點,拿出閻羅王放屁,神氣噔噔的勁頭來……”
然後,他掀開門簾,衝著外面喊:
“喂,叫幾個人來,太子殿下著涼拉稀了,趕緊派人來收拾。”
一會,過來好幾個宦官和侍衛。
大家一看——都有點傻眼,只見胡亥公子坐在地上,身上一灘的屎尿,肮髒不堪,臭氣熏天……
哇,真惡心。
於竺喝道:“趕緊把太子扶起來,換衣服,洗澡,把地上的髒物收拾乾淨。”
一通忙碌。
宦官們勉強捏著鼻子,把胡亥身下的屎尿收拾乾淨,扶著他洗澡換衣。
開窗通風……好大一陣,臭味兒總算散了一些。
在這個過程中,於竺一直緊緊伴隨胡亥的左右,生怕他揭露自己。因此始終用眼神監視著他。
尖刀似的目光,時刻提醒著胡亥——你若敢不聽命令,我立刻宰了你沒商量。
結果是令人滿意的,胡亥這頭懦弱又膽怯的肥豬,始終沒敢反抗。
再加上旁邊威嚴地站立著的“趙高”滿臉嚴峻,面若冰霜,侍衛和宦官們,雖然心有疑惑,但卻是沒有敢發出異議。
……
好了,現在胡亥總算恢復了“太子”的威嚴。
穿了新衣服,坐在寬大厚實的地墊上。
於竺也松了一口氣,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覺得身上說不出的疲乏,而且肚子發出了“咕嚕嚕”的叫聲。
餓,非常餓。
他對胡亥說:“命人送飯食進來。”
現在,胡亥成了他的傳聲筒。
胡亥按照他的指令,命令手下準備飯食。很快,一盆盆的羊肉粥糜、卷菜蒸鹿肉、粟面餅……流水般地端上來。
開吃。
於竺和吳呆都甩開腮幫子,一頓猛吃,風卷殘雲。
他還朝胡亥“禮讓”了一下,“太子殿下,您也吃。”
“我……不,不餓,你用吧。”
胡亥哪裡還吃得下飯去。
於竺可不管那一套,面餅肉湯鹿肉,吃了足有十五斤以上,這才停止狼吞虎咽,滿意地抹了抹嘴巴。
吃飽喝足,於竺開始向胡亥太子部署指令。
首先,第一道命令:把皇帝的玉璽給拿來。
很快,在胡亥的命令下,那枚著名的“價值連城”的傳國玉璽送來了,它是由和氏璧雕成,李斯親手書寫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又被稱為“天子璽”。
它是權力的象征,有了它,就代表著可以指揮一切。
第二道命令,發給軍隊指揮官四城中尉,命令他們不得阻撓扶蘇公子率兵入城,並負責約束部下,維持秩序。
這道命令下去,等於是給蒙恬的部隊開通了按管政權的道路。
命令很順利地連夜傳達下去。
於竺內心非常痛快——甚至有些飄飄然起來,想想吧,現在胡亥就跟自己手裡的提線木偶似的,於竺說什麽,他就發布什麽命令。
勞資這不是成了太上皇了麽?
發號施令,一呼百諾。
這種感覺——簡直爽到每個汗毛孔裡都透著得意。
但是,於竺心裡清楚,爽歸爽,實際上皇宮裡面危機四伏,強敵環伺,稍有不慎,自己就得被搗成肉醬。
……
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
大胖豬胡亥又乏又困,竟然——靠著牆壁睡著了。
吳呆罵道:“他奶奶的,這家夥還能睡得著,真服了他了。使令,你也睡一會吧,我看著胡亥。”
於竺搖搖頭,“我不困,剛才吃飽了,正精神呢,吳呆,你先睡一會,咱們倆輪流值夜。”
“好。”
吳呆躺在胡亥的床上,睡著了。
於竺雖然也困,但是不敢睡,他知道蒙恬的軍隊入不了城,自己就永遠處於危險之中。
堅持,再堅持一陣,到天亮的時候,也許蒙恬大軍就能進入鹹陽城裡了吧……
……
終於,熬到天亮了。
可是城外蒙恬的大軍,依舊沒有音訊。
於竺心急如焚,兩眼通紅,神情焦躁。
外面走進來一個宦官,向胡亥報告,“太子,今天是預定的給先帝發喪之日,百官們已經在崇陽殿外等候了。”
“知道了。”
宦官退了出去。
於竺心裡暗叫糟糕,原來今天……是要給秦始皇發喪。
怪不得,昨夜裡趙高入宮,原來是要和胡亥商議今天的發喪和權力交接儀式。
按照古時規矩,給死去的老皇帝發喪,同時就得向繼位的新皇帝行禮,履行權力交接儀式,新皇帝就等於上任了。
至於正式的登基大典,再擇日舉辦。
糟糕……糟糕……怎麽偏偏這麽重要的日子讓自己給趕上了。
陰差陽錯,正趕上自己混入鹹陽宮裡,憑著一時之勇,入芷香殿殺死了趙高,生擒了胡亥……
惹出了天大的亂子。
現在怎麽辦?
文武百官都在等候著胡亥這位太子呢。
嗚呼,麻煩了,麻煩了……
……
於竺隻覺得百爪撓心。
他在殿裡踱了幾百步,沒想出個好主意來。
宦官又兩次進來報告:
“太子,百官們早就到齊了,大家都在等候您出去帶領大家行禮如儀。”
“太子,禦史大夫韋丁率九卿來至殿外,催促您動身了。”
反覆催促,火上燒油啊。
胡亥按照於竺的命令,吩咐道:“讓他們再等一會。 ”
“是。”
於竺這個急啊……心裡盼著蒙恬趕緊帶兵入城,馬上衝進鹹陽宮裡來,那時候自己就得救了。
蒙恬啊蒙恬,你快點兒吧……
他覺得自己腦袋頂上就快要冒煙了。
吳呆對於竺獻計說:“要不……咱們先逃出宮去。”
於竺沒做聲。
逃出宮去,也許是個辦法,可是那樣一樣,自己的行蹤也就完全暴露了,勢必引出騷亂,然後——給蒙恬大軍入城接管政權,造成巨大麻煩。
又過了約有一個小時。
於竺在芷香殿裡度日如年。
太陽移到半空了。
文武百官們等候在崇陽殿外,反覆派來前來催促。
實在是拖不下去了。
於竺咬了咬牙,“吳呆,咱們出去,你冒充趙高。”
吳呆一臉苦笑,象個苦瓜,“使令,我……我可不是膽小,小人這模樣……確實不象啊,昨天晚上還湊合,現在晴天白日,誰還認不出來我是假的?”
“沒關系,趙高曾經指鹿為馬,百官在他面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可是……”
“沒有可是,你把眼睛瞪起來,他們就沒人敢瞅你。”
“啊?這個……好吧,我瞪瞪試試。”
他們帶著胡亥,走出了芷香殿。
於竺用手攙扶著胖豬似的胡亥,慢慢移走來到外面,他看見,遠遠的崇陽殿外,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文武官員。
那場面,有點讓人心裡冒涼氣。
沒辦法,現在只能硬著頭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