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竺慌裡慌張地跟著警察走出典當行。
櫃台旁、門口外有人衝著他指指點點。
“看,小偷。”
“偷寶石的賊,讓警察給抓住了。”
我艸……我成了小偷了,於竺又急又惱,但是又不容他分辯,在警察的押送下,上了警車,“嗚”的一聲向前開去。
很快,到了公安局,於竺被帶間一間隻擺著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的房間裡。
他很自覺地坐在椅子上。
努力把紛亂的思緒給安定下來,向警察攤著手說道:“警察同志,你們一定是搞錯了,我真不是小偷……”
警察倒是挺客氣,既沒給他戴手銬,也沒喝斥他,而且還給他倒了一杯水,語氣平靜地說道:“不要急,請你慢慢回答我的問題,姓名……工作單位……家庭住址……”
旁邊有人做著筆錄。
“於竺,請回答,25日下午5點,你在哪裡?”
於竺回憶了一下。
下午5點……那天下午5點,自己在哪兒?哦,想起來了,那時候自己剛剛被女朋友薇薇給甩了,滿心沮喪地開車往回趕——就是在那個時候,撞了張雪的車。
“那時候我在馬路上開車,對了,我出了車禍,跟另一輛紅色馬自達撞上了,有交警過去處理了事故。”
“哦?”
警察抬起頭來,“有交警處理事故?”
“對。”
這是個鐵證,交警處理事故,一般是帶有執法記錄儀的,把當時處理的現場和經過,都給詳細錄製下來。
而且保險公司也有記錄。
兩個警察交換了一下眼色。
“好吧,既然你提供了有記錄的事故處理情況,那我們需要具體核實經過,於竺先生,請你配合一下,今天需要留在這裡。”
這就是說,自己真的被拘留了。
於竺默然了。
他知道再分辯也沒用,警察注重的是證據,而不是你的辯解。
在警察帶領下,於竺又上了警察,“嗚”的一聲開到了看守所裡,然後,被帶著登記、交出身上的所有物品,進了一間裝有監控的沒有窗戶的狹長房間裡。
屋裡還有另外兩個人,其中一個禿頭胖子問他,“兄弟,什麽案子?”
“沒有,”於竺搖搖頭,“是他們誤會了,我是清白的。”
“嗤,”禿頭不相信地抽了抽鼻子,用譏諷的語氣說道:“凡是案犯,沒有不喊冤的,可惜呀,喊也沒用,兄弟,我勸你還是老實交待吧。”
“我真不是小偷。”於竺急扯白臉地嚷起來。
“哈哈,”禿頭仰頭一笑,“有意思,你難道還成了道德模范了?喂喂,兄弟,說實話,這是幾進宮了?”
於竺不理他了。
到了中午,小江來到了看守所。
他還給於竺帶來了午飯:饅頭榨菜。
於竺的心情有些……一言難盡,面對著同事的看望,既覺得溫暖,又覺得尷尬。
“我真沒偷東西……”他衝著小江苦笑。
“得得得,我知道你不是小偷,不過你跟我解釋沒用,”小江說道:“我聽說了,市裡的博物館被盜了,裡面的玉石珠寶,被飛賊偷去了不少……”
“是嗎?”
於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博物館被盜了。
怪不得自己拿著藍寶石剛出現在典當行,就被請進了警察局。
明白了。
他心裡倒是踏實下來,
幸虧自己那時候出了車禍,有記錄,現在只要警察核實清楚,就可以證明自己不是盜博物館的飛賊。 他大口吃起饅頭榨菜來,心裡覺得有些怪滑稽的,自己剛剛發誓不再吃饅頭榨菜,結果馬上就被打臉了。
“小江,你送飯就送饅頭榨菜,太摳門了吧。”
“冤枉,於竺,我聽說看守所裡,送好飯會被同屋的犯人搶走,饅頭榨菜最適合。”
“等我出去了,請你吃燕窩魚翅,”於竺嚼著榨菜說:“或者……龍蝦撈飯。”
“謝謝了。”小江的神情,根本就不信。
……
小江剛走,警察帶著兩個穿西裝的人,來見於竺。
“你好,”其中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自我介紹,“我姓畢,是博物館的副館長。”
“畢館長,我真不是偷你們博物館的小偷,”於竺滿肚子的委屈。
“呵呵,”畢副館長朝他笑了笑,“於先生,你拿到典當行裡那塊藍寶石,我們鑒定過了,它並不是我們博物館裡的物品,那起盜竊案——應該跟您沒有關系。”
“哦……謝天謝地,謝謝你,畢館長。”
旁邊的一個警察也補充道:“於竺先生,經過我們核查,博物館案發生的時候,您確實正在路上處理車禍,交警事故組裡有出警執法記錄,保險公司也保留著出險記錄。”
於竺一下子精神起來,“就是嘛,我是清白的,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畢副館長說道:“等一等,於先生,我還有件事情,想和您談一談,當然,這需要您同意。”
“可以。”
“請問……你的那塊藍寶石,它是怎麽來的?”
這個問題,於竺一點也不傻,早就在心裡編好答案了。他十分流利地回答道:
“畢館長,這塊寶石是我家傳的,我有一個大爺,無兒無女,他在臨終前,悄悄把它傳給了我,告訴我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至於究竟源頭在哪朝哪代,我就不清楚了。”
他為什麽不說是父親傳下來的呢?很簡單,父親還在世,警察若是不辭辛苦回自己老家問一問,就會露餡了。
撒個小謊,很圓滿的雕蟲小技。
畢副館長未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到底相信不相信於竺的話。
“於先生,恕我直言,您這塊藍寶石,非常珍貴,它——怎麽說呢,屬於稀世珍寶,這麽純粹,這麽通透,除了世界上著名的‘帝國王冠’藍寶石,或是‘亞當之星’藍寶石這樣舉世聞名的珍品,很少有能與它相媲美的。”
“是嗎?”於竺微微一笑,“那說明我大爺很有福氣。”
“您大爺……”畢副館長輕輕搖頭,“似乎這顆寶石是外來貨,它並不是我們本地貨。”
“這我就無可奉告了。”
“於先生,如此珍稀的寶物,我希望……你是不是能考慮捐獻給博物館呢?如果您能高風亮節,捐獻寶物,那將是我市文物史上的一件美談。”
於竺沒動聲色。
他瞅著畢副館長。
捐獻……這主意真不錯。
你們知道我吃了多長時間的饅頭榨菜了嗎?你們知道我把公司的車撞了,修車的錢都出不起嗎?你們知道我這個月獎金全給扣了,下個月房子租不起了就要去睡橋洞子了嗎……
特麽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敢情你們高高在上,拿出一副道義凜然的模樣,嘿嘿……捐獻,然後你們會不會給我買饅頭榨菜吃?
心裡湧過一千句罵辭。
但是於竺臉上什麽也沒表現出來,他平靜地衝著畢副館長微笑了一下,“好的,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您容我想一想。”
這句話模棱兩可,讓畢副館長有些失望。
“好吧,於先生,我們等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