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竺從看守所裡出來，那塊藍寶石，也還給了他。

　　緊緊攥著這塊藍熒熒的寶貝，於竺總算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寶石啊寶石，你可承載著我的希望和前途呢，終於回到我手裡了。

　　經歷了這一場虛驚，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越值錢的東西，得來越不容易。有時候看似攥在手心裡了，它是否真正屬於你，還遠未可知。

　　這一趟總算是有驚無險。

　　手機響了。

　　是張雪打來的。

　　“喂，於竺，我想跟你商量商量……真不好意思，車輛損失賠償的事，容我幾天行嗎?我一定盡快想辦法。”

　　聲音裡有些怯生生的。

　　聽著她哀求的語調，於竺湧起一股“大男子氣概”，對著手機說道:“你別急，我會向公司做交待，放心吧，有我在，沒問題的。”

　　“謝謝你，於竺，這麽多年沒見面，一見面我就給你找麻煩。”

　　“哪裡話，小事一樁，不要往心裡去。”

　　說完了，於竺在心裡為自己的寬容大度高尚品格點了一百個讚。

　　這樣的紳士哪裡去找?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嘎——”一輛黑色寶馬7停在了身旁。

　　車門開了，從裡邊走出一個肚子象口倒扣著的大鍋的大胖子來。

　　這是典當行的胖經理。

　　於竺一見他——心裡湧起一陣煩躁，裝作沒看見，快步朝前走去。

　　“等一等，於先生，”

　　胖經理扭著一百斤重的大肥屁股，倒騰著碎步跑上來，那姿勢頗為滑稽。

　　於竺停下來，臉上似笑非笑地說道:“原來是經理，怎麽了?有事嗎?”

　　“嘿嘿，於先生，咱們商量商量您那塊藍寶石的事。”

　　“藍寶石……經理老兄，警察局已經查清楚了，它不是我偷來的，光明正大，您還有什麽疑問嗎?對不起，我要回去吃飯了，再見。”

　　於竺轉身就走。

　　胖經理晃著兩條水桶那麽粗的腿，邁著可笑的鴨子一般的步子追上來，“於先生，於先生，請等一等，請您不要誤會……您還沒有吃飯，咱們一塊兒去吃。”

　　於竺停下腳步，“經理，不必了，我這塊藍寶石，已經有人預定了，您不必費事了。”

　　經理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復了笑容，“沒關系，於先生，藍寶石能不能成交，另當別論，大家交個朋友，是應該的。”

　　他滿面熱情，伸手去拉於竺。

　　“正好我也沒吃飯呢，咱們一起去，哈哈。”

　　於竺倒是佩服起胖經理來，這家夥油頭滑腦，又有肚量，是把商業上的好手。

　　他不再推辭，跟著胖經理上了黑色寶馬車。

　　“於先生，咱們去鴻雁海鮮城，怎麽樣?”

　　“不必那麽費事，隨便弄點饅頭榨菜吃就行了。”

　　“玩笑了，”胖經理對於竺的調侃也不在意，油光光的臉上一直露著笑意，開著汽車直奔市裡繁華地段的酒樓——鴻雁海鮮城。

　　於竺從這座酒樓前經過無數次，可是從來也沒進來過，他隨著胖經理乘滾梯上二樓，看見廳堂裡潔淨而井然，並沒有一般飯店裡那種喧囂，天花板掛著數盞宮燈，牆壁上是水墨風景畫，樓梯上都垂下古式縵帳來。

　　讓人如同進入了古式宮廷。

　　路遇的每個穿紅製服的男女服務員，見到客人都鞠躬行禮。

　　一流的價錢，自有一流的設施和服務。

　　進入雅間裡，牆邊擺著一溜裝飾櫃，櫃裡陳設有商周銅鼎、唐宋青瓷。處處顯示出優雅和沉靜的格調。讓人心神俱寧。

　　於竺不禁讚歎起來，這才叫做奢華。

　　一種雍容尊貴之氣從平緩沉靜中體現出來。

　　服務員端上兩隻巨大的螃蟹，每隻都比巴掌大，旁邊的小碟子裡盛的是精鋼小鉗子，小鑷子，小鑿子等破蟹工具。

　　哇……好大的螃蟹，於竺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請請，”胖經理熱情地說:“這裡的螃蟹號稱‘中華第一蟹’，是全省最好的，據說，這月一共進了十隻，你一隻，我一隻，剩下幾只要留給即將召開的全國金融商會……”

　　草……這哪裡是螃蟹，簡直堪比唐僧肉。

　　但於竺的目光只在螃蟹上停留了十分之一秒，便移開了，神態輕松而悠然。

　　有理由輕松，現在——所有的底牌都有自己手裡攥著，怎麽打都穩佔上風。

　　這種感覺比吃螃蟹更妙。

　　胖經理盯著於竺的眼睛，“於先生，大家都是外場人，沒必要拐彎抹角，還是談談您那塊寶石吧，別人給您出多少價錢?”

　　於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微笑著反問:“您能給我出多少?”

　　胖經理用胖墩墩的香腸一樣的手指拿起閃閃放光的小鉗子，輕輕敲打著盤子沿兒，發出輕微悅耳的“叮咚”聲。

　　“嗯……咱們不講玄乎套，直接說實誠價，於先生，我們給您出十五萬，稅後。”

　　於竺沒說話，低下頭把螃蟹拿過來，用精鋼小鉗子夾開外殼，露出裡面的白肉，一股鮮香冒著熱氣直撲鼻孔，他早就又餓又饞了，用小杓舀起肥美的蟹肉填進嘴裡。

　　嘴裡慢慢體會著蟹肉的香味兒……這東西就是跟榨菜的味道不一樣。

　　“經理，你是開玩笑吧，”於竺呲牙一樂，“十五萬……據我所知，一塊比它小的藍貓精，價格十五萬也不止。”

　　“哎喲，您有所不知，”胖經理嘬了嘬牙花子，堆滿肥肉的臉上擠出苦笑，“這兩年寶石行業不景氣，受國際市場打壓，有價無市，幾次拍賣會上，龍頭貨都屢屢流拍……這樣吧， 我們再狠狠心，多出點血，加兩萬，十七萬。”

　　於竺心裡估算了一下，胖經理給出十七萬，那麽他心裡的底線價位，大概也就是二十萬，不會再多了。

　　失望。

　　雖然二十萬是個很誘人的數字，對於於竺這樣窮得面臨賣褲子窘境的人來說，是救命急需，但是於竺畢竟是闖蕩了幾年的熟手，明白欲速不達的道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這麽好的藍寶石，二十萬，幾乎等於是打劫。

　　慢慢用鑷子夾著蟹肉，於竺緩緩衝著胖經理搖頭，“老兄，我也跟你說句實誠話，這個價錢，兄弟有些肉疼，不想出手，你讓我考慮考慮，好嗎?”

　　“當然。”

　　服務員拿上兩屜蟹黃肉包，兩盤清炒海蠣、蝦丸海兔之類的雅致小菜。

　　菜品簡單可口，難得是色香味形俱佳，於竺在客人面前不好意思甩開嘴巴猛嚼，慢慢品著味道，饒是如此，一屜包子還是很快就吞進了肚裡。

　　電話鈴聲響了。

　　於竺拿起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您好，是於先生嗎……”電話裡傳出清脆宛轉的女聲。

　　“您是哪位?”於竺客客氣氣地問道。

　　“我叫馬曉陽，是宏城商貿公司經理，有件業務上的事想約您談談，可以擠出一點時間麽?”

　　電話裡的聲音宛轉而親切。

　　馬曉陽……於竺不認識這個人。

　　業務上的事?

　　於竺心想:自己最近沒有和外界聯系的業務啊。

　　這個女人要和自己談什麽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