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送上水果來。
阿雅公主拿起一個圓潤的蘋果,用水果刀去削。
於竺趕緊伸手,“公主,你怎麽能自己削水果呢,來……我來,我來。”
阿雅衝他溫柔地一笑,躲開了,“不,我就想給你削一個蘋果吃。”
於竺隻好又坐下來。
阿雅慢慢用刀子削著蘋果,悠悠地說道:“從小人們象眾星捧月一樣,侍候我,奉承我,當一個公主,挺驕傲可也挺無聊,從來沒人願意跟我說知心話,其實很多時候我都想當一個普通女人,給心愛的人削個蘋果吃……於竺,我希望你能明白我……”
“我明白,”於竺脫口而出。
你不願意當個高高在上的公主,願意侍候我,那這事太好辦了,我一定滿足你的願望。
他毫不客氣地拿過公主削好的蘋果,哢嚓哢嚓地吃起來。
似乎很多久沒吃過水果了,方便麵都泡不起的人哪裡還舍得買水果吃。
阿雅笑咪咪地看著於竺狼吞虎咽地啃蘋果,樣子很是享受。
“於竺,你是餓了嗎?”
“是啊,我快餓死了。”
上回吃的饅頭榨菜早就消化完了,於竺現在是前腔貼後腔。
很快,仆人們把飯菜端上來。
手抓牛肉,旋子油糕,羊雜碎湯,卷餅麻花……左一盤右一盆,冒著騰騰香氣,把於竺眼睛都看直了。條件反射,肚子“咕咕”直叫。
於竺瞅著公主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我要開吃了。”
“你吃吧,我剛吃過。”
於竺不再客氣,伸手抓過燒得酥爛的牛腱子肉,填在嘴裡,另一隻手端起湯碗,“咕吱”一口就喝下去大半碗。
早就委屈了的老腸子老肚子,這回算是大大享受了。
風卷殘雲。
公主拄著下巴在旁邊看著,似乎比狼吞虎咽的於竺還要享受。
“嘻嘻,你這餓鬼模樣真可愛,因為我是公主,我是安尼的妹妹,所以大家都對我敬而遠之……”
啊?我草……
於竺吃了一驚,咬卷餅的時候咬著了舌頭,疼得呲牙咧嘴。
阿雅是安尼的妹妹!
安尼,正是自己任務裡的暗殺對象,他是邪惡組織的總指揮,原來——自己要殺的人,正是未來的大舅子。
“你怎麽了?”阿雅問道。
“沒……沒事,餅真好吃,我吃得太急,咬了舌頭。”
“格格……”阿雅笑起來。
“嘿嘿……”於竺也訕訕地笑。
“我真喜歡你的樣子,誠實又笨手笨腳,不會象別人一樣想著法兒地在我面前裝腔作勢,奉承我……於竺,咱們馬上結婚吧。”
“啊?馬上結婚?這麽快……”於竺差點又咬著了舌頭。
“快嗎?我覺得我盼望這個時刻,盼了好多年了,兵荒馬亂,處處都在打仗,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顆炮彈飛過來,一切榮華富貴都沒有了……於竺,你是個中國人,不明白戰亂地區的人,有多麽的痛苦,就算貴為公主,也是過的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能夠抓住一丁點的幸福,絕不能放棄和拖延。”
這倒是實話。
戰亂年月,有今天沒明天。
於竺吃飽了,他滿意地摸著滾圓的肚皮,打量著面前這個高鼻深目,容貌秀麗的公主。
她那雙淡藍色的眼睛,閃著迷人的光芒。
一盞孤燈,二人相對,似乎應該說些什麽。
於竺的智商和情商其實都不缺乏。
“阿雅,漂亮的女人世界上多的是,但是可愛的不多見,上天把你這樣漂亮而又可愛的姑娘送到我面前,我想全世界都會嫉妒我。”
一句話,讓阿雅的粉臉上飛起無數陶醉的紅暈。
“於竺,我……真高興,從來沒這麽幸福過。”
……
很快,於竺和阿雅的婚禮就舉行了。
按理說公主的婚禮應該隆重而繁瑣,但是戰爭條件下,一切從簡,所有聘禮、聘書……之類的繁文縟節全都取消。
早晨,於竺剛剛醒來,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陣“劈劈叭叭”的聲音。
他對阿雅說:“他們已經在放鞭炮了,咱們趕緊準備。”
“不是鞭炮,那是槍聲。”
槍聲?
糟糕,難道又打起仗來了?
在槍聲裡結婚,這事可有點讓人覺得別扭。
阿雅倒是挺平靜,也許是她從小就習慣了槍聲,並不在意,從從容容梳洗化妝,在仆人們的伺候下,做著婚禮準備。
於竺穿上一身黑色燕尾服,打上領結,蹬上一雙法國愛馬仕皮鞋,打扮起來照照鏡子——嘿,光芒四射,帥得一塌糊塗。
前呼後擁,直奔教堂。
“叭叭,叭叭叭,”
城市的另一端,槍聲激烈起來,響得象是爆豆,偶爾傳來“轟隆隆”的爆炸聲。
於竺不禁擔心起來,好象戰鬥規模不小,戰火不會蔓延到這裡來吧?
結婚的隊伍,迎親的送親的,人人身上都背著槍。
於竺和阿雅這一對新郎新娘也不例外,為防止萬一,兩個人的衣袋裡都裝著一隻子彈上了膛的柯爾特手槍。
這是個令人尷尬的現象。
身上揣著手槍舉辦婚儀,這事似乎有點創記錄的感覺。
……
教堂裡,一排穿黑禮服的樂隊,奏起歡快的鼓慶樂曲。
一隊花童,在台上唱起讚美詩。
形形色色的賓客們穿著各色盛裝,向新郎新娘祝賀,仆人們端著調製好的雞尾酒,在人群中來回穿梭。
西式婚禮其實很有情調,人們舉杯相慶,並不以“吃飯”為主要節目,祝賀儀式顯得更為溫馨而浪漫。
唯一不協調的,就是偶爾傳來的陣陣槍聲和爆炸聲,這些“伴奏”隨時打亂教堂裡的喜慶氣氛。
“轟隆隆——”
一聲巨大的爆炸在不遠處響起來,震得教堂的屋頂,撲簌簌往下掉土。
酒杯裡落得都是灰塵。
於竺皺了皺眉,乖乖,不會把教堂給炸塌了吧。
仆人們迅速換上新酒。
阿雅倒是不介意,悄悄對於竺說:“別怕,沒關系,親愛的,不要理會,這是我們的幸福時刻,別受干擾。”
“好的,”
於竺對公主的沉穩與勇敢倒是很佩服。
也許她是從小在戰火裡鍛煉出來的吧。
今天的阿雅打扮得格外漂亮而高貴,她穿了一身白色婚紗,頭上蒙著絲綢面紗,手上戴著白手套,挽著於竺的胳膊,臉上一直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一對新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看上去珠聯璧合。
一個大腹便便的客人,舉著酒杯走上來,向他們表達祝賀,“尊敬的伊拉雅公主,請允許我送上真摯的祝福,祝你們幸福一生,相親相愛……”
於竺和阿雅禮貌地表示謝意。
忽然於竺覺得……有點不對勁兒。
這個腆著大肚子的客人,嘴裡一套一套的祝福話,一雙眼睛裡的目光,卻是顯得深沉而凶惡。
那種冷冰冰的目光,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而且更重要的是,客人看上去臉型並不算胖,卻腆著個巨大的啤酒肚,鼓鼓囊囊瞅著就象懷孕了一樣。
於竺數次在戰爭電影裡看到過,深入虎穴的戰士在身上綁上手榴彈,在敵巢裡擒獲敵酋或是與敵人同歸於盡。
我草……這個啤酒肚老先生,八成是綁了炸彈的殺手吧?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只見那個客人一隻手舉著酒杯,另一隻手悄悄伸向了自己的西服襯裡。
他的動作沒瞞過於竺的眼睛。
你奶奶的,向公主敬酒的時候,你的狗爪子往哪兒伸?是去撓癢癢嗎?
不好!
於竺急切間猛一拽阿雅的胳膊,向後疾退。
就在這時候,那個啤酒肚子客人迅速在西服襯裡拉出一根引線來。
“嗤——”
從他的身上冒起了一股青煙。
壞了——炸彈已經拉燃了。
這家夥果然是一個“人體炸彈”。
他不惜舍掉自己的生命,來炸掉公主和於竺。
亡命徒!
周圍的賓客們,看見那個客人的身上冒起了黃煙,全都嚇壞了,一陣“啊啊”的驚叫,向四外躲閃。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
爆炸了。
一片白色的光亮閃過,只見血肉橫飛,彈片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