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於竺的動作,真夠敏捷的。
他年輕力壯,反應速度與應變能力一流。
就在啤酒肚客人伸手從自己的衣服襯裡拉出引線的那一刻,於竺的瞬間反應應急機制突然就打開了。
一把抓住旁邊的阿雅,猛地向後一拽,象是出膛的炮彈一樣竄了出去。
他們的身旁是一座擺著鮮花的方木桌,於竺動作過猛,把木桌撞倒了,鮮花散落,他自己和阿雅的身子嘰裡骨碌地翻了兩個滾,跌倒在地上。
幸虧地上鋪的是厚厚的紅毯,沒把骨頭給摔斷了。
“轟——”一聲巨響,爆炸發生了。
當爆炸的氣浪象海潮般地推過來時,於竺和阿雅已經躺倒在地,被爆炸的衝擊波推得連滾三滾,四散的彈片,擦著於竺和阿雅的身子“嗖嗖”地飛過,周身疼痛。
“啊——”大廳裡驚叫與慘叫聲響成一片。
濃煙滾滾,鬼哭狼嚎。
好幾個人都被炸翻在地,血肉橫飛。
煙霧裡,好幾隻斷手斷腳,從空中落下來。
婚禮現場變成了慘案現場,沒被炸死的人驚叫著向外奔逃,人擠人,人撞人,家具被踢得稀爛……
……
於竺和阿雅從地上爬起身來。
令人驚訝的是——阿雅並沒顯出慌亂,她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和於竺的情況,還好,兩個人胳膊和肩膀上被彈片擦傷,雖然血流如注,傷勢並不算重。
“於竺,趕緊包扎傷口。”
阿雅掏出手槍,衝著混亂的大廳裡喝道:“不許慌,不許跑,趕緊查找刺客。”
手下的衛兵們,提著槍紛紛衝進大廳。
刺客——已經不用查找了,啤酒肚客人的身子,已經被他自己引爆的炸彈給炸得四分五裂,成了一片片的碎骨頭碎肉。
衛兵們迅速封鎖了大廳,製止了客人們的騷亂,控制了局面。
一番緊張的清查……
主婚人證婚人神父花童……每個人都得檢查檢查,是否身上還綁著炸彈。
於竺和阿雅趕緊清理包扎傷口,令於竺佩服的是:受了傷的阿雅表現得相當冷靜和從容,肩膀上被炸出一道半寸深的傷口,始終一聲不吭。
這姑娘真有兩下子。
榜樣在前,於竺雖然也痛得鑽心,卻不好意思叫疼了。
阿雅平靜地說道:“於竺,咱們的婚禮繼續舉行。”
“啊?”
於竺瞪大了眼睛,這……大廳裡炸成這樣了,客人們人心惶惶,個個心驚膽戰,還舉行神馬婚禮?
阿雅抬頭望著於竺的眼睛,緩緩而堅定地說道:“敵人沒炸死我,說明咱們倆的幸福堅不可摧,於竺,婚禮如果取消了,那是我一生的痛,你堅強一點,咱們一定完成這個幸福時刻。”
於竺聽著,心裡一陣溫暖和感動。
“好,”他攬了攬阿雅的肩膀,溫情脈脈地說:“就當這個插曲,是婚禮是一個有趣的節目。”
“嗯,”阿雅仰臉瞅著他,兩人相視一笑。
一聲令下,婚禮繼續舉行。
衛兵和侍從們迅速打掃了大廳,把那些碎屍爛肉炸碎的桌椅……都給清理出去,重新更換地毯,裝飾花束,一番緊張的忙碌。
唱詩班又給集中起來,唱起“幸福的花朵獻給你,我親愛的人”的讚歌。
賓客們的酒杯裡,又斟滿了美酒。
但是……明顯看得出來,客人的臉上的笑容裡,多了戰戰兢兢。
在尚未散盡的硝煙氣味裡喝祝福酒,那滋味兒或許非常特別了。 主持婚儀的神父上場了。
神父也在剛才的爆炸中受了傷,額角上裹著一塊紗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念完新婚祈禱詞,然後問新朗於竺,“你願意娶面前這位美麗的姑娘為妻子嗎?”
“我願意。”於竺大聲說道。
說完了,又補充了一句:“阿雅是天使下凡,上天怕她在人間受欺負,特意派我來保護她。”
洪亮的嗓門回蕩在大廳裡。
於竺感覺到阿雅挽著他的胳膊都在顫抖。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阿雅害怕或是緊張,剛才在爆炸的氣浪硝煙裡的時候她都沒有哆嗦過。
這是她幸福的顫栗。
神父微笑著點頭嘉許。又問阿雅,“你願意嫁給面前這位於竺男士嗎?讓他做你的丈夫嗎?”
“我願意。”
阿雅也使著勁高聲喊。隨著喊聲,眼裡湧出幸福的淚花來。目光透過淚花凝視著於竺。
音樂聲響起來。
悠揚歡快的樂曲聲中,一片五顏六色的花瓣從天而降。
於竺把阿雅擁在懷裡,兩個人深情地接吻。
祝福聲……讚美聲……音樂聲……
“轟隆隆……”
聲音混雜,歌唱聲和音樂聲裡,摻雜著爆炸聲,於竺和阿雅擁在一起,久久不分開,他知道這是阿雅最幸福最難忘的時刻,他不願意很快就剝奪她的享受。
久久地擁吻……
一片塵埃碎屑,掉落在於竺的頭上。
那是屋頂被爆炸給震落的灰塵和泥皮。
但是於竺不忍心撒開阿雅,他感覺得到阿雅火熱而顫栗的身體,正處於極度的興奮和快樂之中,一個女人最幸福的時刻,不正是在婚禮現場,作為全場最美麗的新娘,享受愛人的親吻嗎?
不,不分開。
“轟隆隆——”爆炸聲一聲連著一聲。
於竺和阿雅把這一切全都給忘了,他們緊緊擁在一起,久久地接吻。
兩個人的身上已經落滿了爆炸中掉落的塵灰。
爆炸、硝煙、戰爭……全忘了,舍不得拋棄這個幸福時刻……
“忽隆隆……吱嘎嘎……”
房頂在搖晃,塵土泥灰在掉落,似乎整個房子都要立刻傾倒了。
神父在旁邊使勁拉於竺的胳膊。
於竺這才抬起頭來,他發現——房子正在搖搖欲墜,滿屋的賓客們、唱詩班、花童……大家都在往外面逃。
壞了。
教堂要被炸塌了。
乖乖,再不逃跑,就要被埋在教堂裡了。
他立刻一搖阿雅的肩膀,大聲喊道:“快跑——”
拉著阿雅的手,兩個人跟在神父的身後,趕緊向大廳外面逃跑。
“轟——轟——”一聲接一聲的爆炸,就響在耳邊。
“嘎——”房子結構在扭曲搖晃。
咕嚓嚓——一塊天花板掉下來,擦著於竺的腦袋掉下,差點砸碎了天靈蓋。
於竺覺得渾身火燒火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傷了,拽著阿雅三步兩步竄出門外。
外面,一片硝煙彌漫。
爆炸掀起的泥土煙塵,遮天蔽日,黑色的泥土揚起來又落下去,渾濁的空氣熱辣辣的滿是硝煙味兒,爆炸聲中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有衛兵提著槍跑過來,向阿雅報告:“公主,快走,敵人正往這兒進攻。”
“好,”
還穿著婚紗的阿雅,拉著於竺的手,跟著衛兵向前飛奔。
槍聲、爆炸聲,在耳邊響成一團,空氣都是熱的。
一隊隊的士兵,往來穿梭,提著槍匆匆奔赴前線,在槍聲、爆炸聲裡,傳來一陣陣口令聲,軍號聲。
於竺完全茫然不知所措。他地理不熟,人員更不熟,被阿雅拉著,象一個無頭蒼蠅一樣沿著街道向前跑。
跑啊……跑啊……
他們跑得氣喘籲籲,渾身乏力,跑到一處深深的戰壕裡。
在衛兵的保護下,阿雅和於竺鑽進了一個一人多高的防空洞。
累得骨頭架子就要散掉了。
防空洞裡又濕又潮,進去就滾了一身肮髒的汙泥,但是起碼安全了,不會被炸彈和槍彈傷著了。
阿雅潔白的婚紗,被汙泥給染得亂七八糟。她軟綿綿地靠在於竺的身上, 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朝他一笑。
“於竺,咱們的婚禮……還差最後一項內容。”
“啊?”
於竺真是——太佩服這個姑娘了,到了這個關頭,還沒從婚禮的氛圍中走出來。
真有你的。
但是他不忍打掉阿雅的興致,用手拂去沾在她臉上的一塊泥汙,柔聲說道:“親愛的,你說的是——什麽內容?”
“你還沒給我戴戒指呢。”
哦……倒也是。還差這項沒完成。
於竺立刻爬起身來,不顧渾身汙泥,從衣袋裡掏出那枚結婚戒指來。
防空洞很狹窄,甚至都站不起來,於竺就直接半跪在爛泥裡,一臉嚴肅,鄭重其事地、一字一句地說道:“阿雅,我的妻子,請接受你的丈夫真誠的送給你的結婚戒指,它將代表著我們的婚姻幸福而長久。”
阿雅又激動的湧出淚花。
她也半跪在防空洞的爛泥裡,沾滿灰塵泥土的臉上滿臉都是幸福的笑容,向前伸出自己的手臂。
於竺抓住阿雅的手,拿著戒指往她的中指上戴。
他發現——戒指上面染著鮮血。
嗯?是自己受傷流的血嗎?
顧不得了,管它呢。
一枚帶血的戒指,戴在阿雅滿是泥塵的手指上。
“好了,親愛的,你戴上了戒指,正式成為我的妻子,以後我們相親相受,白頭相守。”
於竺溫柔的話語讓潮濕肮髒的防空洞裡充滿了溫馨。
阿雅的身子又顫栗起來,她兩眼淚花,撲進於竺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