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有意思！”

　　凌子木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籃筐，一邊大力地運著手中的籃球，面對這種身高臂長的對手，得用最聰明的辦法將球送入球網。如果要蠻乾的話，估計會被結結實實地封蓋掉，所以。。。

　　子木決定使出自己平日裡最擅長的假動作——艾弗森crossover！

　　所謂艾弗森crossover可是NBA著名球星阿倫·艾弗森的成名絕技，當年還僅僅是個新秀的他便用這一招晃過了籃球之神邁克爾·喬丹，那一球說是NBA歷史十佳鏡頭也不過分！

　　艾弗森crossover的要點在於，運球者重心放低，先用強側手(一般都是右手，艾弗森慣用左手)向右側拉球，伴隨肩部和腳步的假動作，佯裝向右突破，等到防守者上當撲向右側的瞬間，把球迅速運到左側，左手接球，三步上籃！這一招對於小個子非常有效，可以通過瞬時的爆發力將身材高大的防守者甩在身後！

　　凌子木自信滿滿，他要給這個15號少年一個下馬威！

　　但是！在他將球拉回左側的瞬間，白衣少年居然眼疾手快，用右手將球撥掉，並用觸電般的反應速度把球撿起，搶斷成功！

　　凌子木懵了一下，好快的手速！竟然直接從自己的手中將球盜走，自己的拉球速度已經非常迅捷了，在此之前幾乎沒有失過手。

　　“一個crossover就想把我過掉，小兒科。”

　　白衣少年嘴角再度露出那絲驕傲的微笑，現在他來控球進攻！

　　凌子木顧不上回應他的垃圾話，既然進攻不成，現在努力把他防住好了。

　　少年嫻熟地運著球，籃球就好像黏在他的手裡一樣，凌子木也是不敢輕舉妄動，球應該是搶不到，只能找準時機干擾他的投籃。

　　就在子木遲疑之際，少年突然原地如同旱地拔蔥，一個飄逸的投籃命中！凌子木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居然直接乾拔了！”凌子木聽到隊友小聲說了一句。

　　乾拔是NBA著名球星麥迪的拿手絕技，要點在於趁防守者不注意，不做任何調整，直接在原地做出投籃動作，靠的是精準的手感以及強大的腰腹力量，當年麥迪靠著乾拔跳投拿到了NBA兩個得分王的稱號，可以說是他的標志性動作！

　　單挑繼續！

　　少年大力拍球，凌子木不敢怠慢，要像往常，他絕對會不停用手干擾對方的運球，但面對這種高手，貿然去搶斷不僅成功的幾率很低，而且很容易失去自己的防守位置，到時候就一定會處於劣勢了。

　　正這樣想著，少年突然加速突破！這第一步的啟動速度是如此之快，凌子木隻好使盡全力才能跟上，但下一步，少年又把球拉回到原來的位置，由於巨大慣性的作用，凌子木居然直接被甩了出去，差點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這次只能目送少年投籃了，再度空心命中！

　　好強！真的好強！能像這樣面對面羞辱自己的對手，這輩子還是第一次遇見！球場上除了這單挑的兩位，其他人都看的目瞪口呆，幾乎都忘了自己還站在球場上。這簡直就是職業級別的表演啊！

　　“丟人丟大了，秦莞爾肯定什麽都看到了。。。”凌子木擦了擦汗，很顯然，自己和這位白衣少年不是一個等級的球手。

　　不過打退堂鼓可不是我的作風！

　　凌子木在心裡對自己吼了一句，說什麽也要防住他一次！

　　少年繼續運球，

這一次他又像之前那樣啟動突破，凌子木吃一塹長一智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少年的速度實在太快，一步就過掉了矮小的子木，勾手上籃命中！　　三比零了！

　　已經三球落後，而且看局勢根本沒有贏的可能，此時凌子木反而變得坦然了，自己的鬥志被徹底激發。他刹那間有一種之前從未沒有過的感覺，他隻想防住這個少年一次，就一次，其他的事情全都被忘卻腦後了。

　　時間好像開始變慢，少年運球的速度也不像之前那麽快了，此時此刻凌子木的瞳孔仿佛幻化成了燃燒的籃球，他如同膠水一般貼著少年寸步不離，刹那間籃球場和鬥獸場簡直沒什麽分別！

　　少年似乎也感受到了凌子木咄咄逼人的架勢，但是他依然自如地控著球，尋找著得分的機會。

　　突然加速啟動！

　　這一次凌子木選擇直接向右阻擋，果然，猜中了！

　　少年的突破受到了阻攔，但他並沒有慌張，似乎對這種情況駕輕就熟，就在一秒鍾的時間裡他強行將重心調整到左側，一個背後運球，球也到了左邊！

　　不過凌子木也不是吃素的，他也隨著對方的腳步立刻跳了回來，這一個攻防回合等於說是打成一個平手。

　　少年臉上又露出那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

　　麻煩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正當凌子木猜測他的下一步時，少年猛地一個後撤步，身體向後挪出了一米的距離，瞬間，面前一片空曠。

　　籃球在空中劃過彩虹一般美麗的弧線，又是一個swish(空心命中)！

　　凌子木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怎麽會這樣，都已經集中了所有注意力了，難道真的是自己防守能力太差?

　　最後的結果並不像子木希望的那樣，他完全防不住白衣少年，比分變成十比零。

　　“防得不錯。”

　　下場休息的時候少年拍了拍子木的肩膀，當然，更多的是鼓勵的意味。這種表現，很難說的上是不錯，不過話說回來，凌子木也清楚，剛剛自己的防守是絕對可以防住大部分野球手的，但對於職業級別的選手而言，顯然遠遠不夠。。。

　　還是回家好了，今天真的是讓人沮喪。

　　凌子木掃了一眼秦莞爾，發現秦莞爾也看著他，這好像還是他和她第一次對視吧?不過此刻的凌子木並沒有多開心，十比零的比分，讓他很無力。

　　推著自行車，子木略顯沉重地離開了球場。

　　那一晚，他失眠了，記憶中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晚睡不著覺呢。

　　明明打了球，身體應該很疲憊，但大腦卻一直興奮，那個白衣少年投籃的畫面一直在腦海裡回放著，那種被虐的無力感也像是電流一樣讓身體一直緊繃。

　　原來自己和真正的高手之間的差距那麽大啊，老王說的沒錯，自己還真以為努力就可以戰勝一切鴻溝了，像他這樣身材矮小又沒有多少天賦的球手，怎麽可能靠籃球為生呢?

　　還有，秦莞爾注意不到自己也是有原因的吧，像他這樣學習不好，球打的又不出彩，也沒有別的什麽愛好的，怎麽可能會吸引到她的注意呢?走的時候秦莞爾的眼神，也好像是帶著一絲同情和歉意，被自己的弟弟虐這麽慘，也許都不好意思了吧?

　　靠！

　　凌子木越想越不是滋味，已經午夜十二點半了，爸媽加班加這麽晚還沒回來，家裡也是安靜地讓人頭皮發麻，還是出去逛逛好了。

　　正跨出家門，凌子木還是一個折返，把家裡掉了皮的籃球抱了出來，一個人走沒意思，還是需要一些陪伴，即使是個球也行。

　　又走到了剛剛的那片球場，此刻萬籟俱寂，球場的燈也早關了。

　　凌子木走到場地中央，目不轉睛地盯著籃筐，手裡還緊緊握著籃球。

　　從這個角度看，眼前的景色讓子木有些驚訝，斑駁的籃板後面，漆黑的天空中繁星點綴，茂密的參天大樹一直延伸到了天際的下端，皎潔的月光灑向球場，隱約間可以看到鐵質籃筐些微反射著清冷的光。

　　兩個小時前在這片場地，那個白衣少年毫不費力地展示了自己和職業的差距，現在，自己再度來到這裡，仔細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還真的是被教育到懷疑人生呢！

　　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起碼自己可以死心了。

　　凌子木將籃球放在水泥地上，自己則一屁股坐上去，他繼續望著遙遠的星空，開始回想起白天老王跟自己說的話。

　　“你長大以後想幹什麽?有好好想過嗎?”

　　答案是沒有，自己只是一廂情願地想成為籃球運動員，或者從事與籃球有關的工作，卻沒想過這條路其實真的很難，不僅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更重要的是，要有天賦。

　　而自己兩個都做不到。

　　看來，可能以後真的要把籃球放在後面的位置了。

　　凌子木低垂著頭，不能再這樣任性下去了，想起父母為了生計操勞這麽晚還沒回家，子木的心裡突然湧上了一股內疚。

　　其實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動搖和懷疑了吧?類似的心理鬥爭也進行過很多次了，但是要真正地接受這一點還是挺困難的，不過時機，或許也成熟了。

　　之前那麽辛苦地練球，鑽研提升自己的球技，就是因為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盼望有朝一日可以向校隊教練毛遂自薦從而被發現，自己也想成為下一個吳悠，成為下一個曹芳啊！難道矮個子就注定不能在球場上有所作為了嗎?

　　然而熱血剛衝上心頭，那種被白衣少年虐到無力還擊的感覺就猛地襲來，它是如此真實如此地讓人窒息！子木盯著手裡的籃球，陷入了沉思。

　　“嘿，小夥子，你怎麽了?”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的一句話差點把凌子木嚇得魂飛魄散，定睛一看，是個從頭到腳都穿著深色運動服的男子，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臉上還戴著一副黑色口罩，幾乎只露出了眼睛。

　　子木想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逃命，黑燈瞎火的這種打扮絕對不是善茬啊！

　　他正慌忙站起身，就被下一句話給叫停了。

　　“你不應該放棄的。”

　　子木驚詫地回過頭來，“什麽意思?”

　　“你不是要放棄籃球嗎?”

　　“你。。。你怎麽知道?”子木的聲音抖得如同篩糠，真是見鬼了！

　　“你只需要暫時放棄籃球，現階段好好準備高考，進入大學之後你的命運就會發生改變的，相信我。”

　　由於瞬間的訝異和恐懼，凌子木一邊咽著口水一邊喘著粗氣，“你。。。你到底是誰?”

　　“你沒有必要知道我是誰，但我想告訴你，命運掌握在你的手裡，但是無論如何請先努力學習，一切等考上大學再說。籃球會成為你一輩子的事情，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

　　一片沉默，子木稍微平複了情緒，他荒誕地搖了搖頭，這絕對是有人在惡作劇，仔細想來，這也是勉強說的通的，大半夜的，一個少年垂頭喪氣地拿著籃球跑到球場來，剛剛被虐的場景可能也被這個人看到了，那他猜中自己的心思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無論怎樣，這個家夥也是想要安慰自己吧！也算是出於善意。

　　“我知道了。”

　　子木點點頭，三步並兩步地迅速離開了球場。

　　就在完全走出球場視野之前，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場地空空如也，那個黑衣人不見了，好像剛剛只是夢境，一切都不曾存在過。

　　真是詭異啊，子木全身起了雞皮疙瘩，趕緊回家睡覺吧。

　　第二天。

　　因為失眠了一整夜，凌子木直接在課堂上睡著了。

　　果不其然，被巡查的老王逮了一個正著，又被叫到了辦公室。

　　這下子木清醒了，但是他對老王說了些啥並不在意，因為此刻腦海裡只有那個黑衣人的身影，以及他說的那些話，雖然大概率是別人惡搞的，但凌子木是個迷信的人，他會在那個時間點出現給自己帶來啟迪，這一定是命運的安排吧。

　　一陣腥風血雨之後，凌子木面無表情地走出了辦公室。

　　“沒救了，已經麻木了。”老王在他身後深深歎了口氣。

　　到走廊後，很巧的是，秦莞爾正好從教室裡走了出來。

　　“嘿。”秦莞爾跟凌子木揮了揮手。

　　凌子木雖然有些驚訝，但是並沒有像他之前想象的那般反應過度，沒錯，這是女神第一次和自己主動打招呼，但是經過昨天一系列複雜的思想鬥爭，他已經認定面前的這個女孩是不會喜歡自己的，既然這樣，有什麽好開心的呢?

　　“嘿，你的弟弟打球很厲害。”凌子木象征性地回了一句。

　　“嗯，你也很厲害，他說你防的不錯，他叫做秦夢，是隔壁學校的。”

　　“哦。”凌子木對他叫什麽名字並不感興趣，不過秦莞爾似乎挺想和他說話的，這還是讓他心裡填滿了喜悅。

　　“哪天可以再約，他是專業籃球隊的嗎?”凌子木故意裝作面無表情地問道。

　　“是的，他是校隊的，然後他也在市青年隊試訓。”

　　“喔，挺好的，跟王傑一樣，他們應該認識。”

　　然後短暫的沉默，凌子木感到有些尷尬，要是換作之前，自己肯定興奮地有一堆話要說，畢竟那些對話都已經憋了那麽久了，但是昨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仿佛一夜之間在自己身上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我先回去了，回去學習。”

　　凌子木說罷便微微一笑迅速離開，連頭也沒回。

　　秦莞爾輕輕歎了口氣，定定地看著那個男孩的背影，兩個人都不知道的是，這是他們高中三年唯一的一次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