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如果讓凌子木在籃球和學習中選一個，他會毫不遲疑地選擇前者。

　　他太愛打籃球了，關於籃球的一切他都顯得如此癡迷，就好像科比說的那種“天生嗅覺”，只要踏上籃球場，那種地板的味道(對於凌子木而言不存在，球館打不起，只能在水泥地玩玩)，球鞋與地板“吱吱”的摩擦聲，甚至球衣被汗水浸透濕乎乎黏在身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都是如此讓人魂牽夢縈。凌子木也無數次地幻想，自己抱著籃球躺在球館中央，看著天花板的燈光，四周萬籟俱寂，此時此刻已是午夜十二點。空氣中流動著些微清冷，而自己。。。

　　“凌子木，你想啥呢?”班主任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課桌，一下子夢境回到了現實。

　　全班同學都用欽佩的眼神望著這個一臉懵逼的少年，很顯然，他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敢在老班的課上神遊天下，勇氣可嘉。整個年級都知道高一三班班主任“王禿子”的厲害，他的死亡之瞪即使隔著五米開外，也能讓你脊背發涼，冒身冷汗。

　　“給我回答一下第五大題第三小題。”老王並沒有著急生氣，而是不緊不慢地問道。

　　凌子木也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因為他的試卷一片空白，昨天晚上為了看NBA比賽錄像，忘記做作業了。

　　老王朝下瞟了一眼，眉頭皺了皺，深呼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刻意地控制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這可是很罕見的，要是放在平常，現在凌子木的頭髮上應該都是口水了。

　　“你坐下，下課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凌子木長籲一口氣，算是逃過一劫，不然又得當眾出醜，雖然他都習慣了。

　　下完課後，老王使出了死亡之瞪，凌子木當然不敢直視，隻好怏怏不樂地跟在他屁股後面穿過長長的走廊。當然，隔壁班的又在看笑話了。

　　“你看，凌子木又被叫去辦公室了。”

　　“嗯，應該又是看籃球雜志被逮著了，膽子真肥啊。”

　　凌子木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冷言冷語，他唯一感到難過的是，他又看見秦莞爾了。

　　每次他像隻落水狗跟在老王后面的時候，秦莞爾都會很巧地出現在走廊裡，他不好意思去看她，只能用余光掃一掃她的側顏，雖然這側顏已經足以讓他心動許久了。

　　秦莞爾是隔壁班的，人不僅長得好看，學習成績又是名列前茅，因此追她的男生排隊可以排到西伯利亞了。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凌子木經常製造和她邂逅的機會，但是秦莞爾並不認識他，只是知道，這家夥特別喜歡打籃球，去辦公室接受思想改造是家常便飯，在同學中間也很少能聽到關於他的什麽好話，大部分都是看熱鬧和嘲諷。這次又是出什麽事了?一看王老師的表情就知道，他正在壓抑內心的怒火呢。

　　來到辦公室後，老王也是根本沒有讓凌子木坐下的意思，他隻好站著，也不好意思看其他老師，他們肯定又在心裡嘀咕著呢。

　　“說一下，你的夢想是什麽?”

　　老王這個問題打了凌子木一個措手不及，這是什麽情況?汪峰附身了?

　　“或者說，你長大以後想幹什麽?有好好想過嗎?”

　　凌子木支支吾吾，其實他心裡有答案:那就是成為一個籃球運動員！但是當著這麽多人面，實在不好意思說，他自己都認為這不靠譜。

　　“你看看你上次月考的成績，化學只有38分，物理是——我看看啊——45分，

地理更不說了，36分，我一個教政治的，地理我都能及格，你不是腦子笨，你就是不用心！”　　凌子木習慣性地聳了聳肩，但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要命的動作，幸虧老王在吹茶葉沒有看見。

　　抿了一口茶，老王又開始死亡之瞪了。

　　“你上課發呆的事情很多老師都給我反映過了，怎麽了，你是日理萬機比總統還忙嗎?你有什麽可發呆的，跟我說說。”

　　“老師，發呆就是什麽都不想，你說的這個叫發愁。。。”這幾句話冷不丁從凌子木的嘴裡爬了出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回懟了王禿子?

　　“那就更不像話了！”老王的分貝突然提高，嚇得凌子木鼠軀一震，“什麽都不想，不更浪費時間?！現在的學生越來越不像個樣子，談戀愛的談戀愛，玩手機的玩手機，一個個的沒考慮過自己的未來嗎?還有，你上次看籃球雜志被後老師發現了，你說說你這個月你被沒收了幾本雜志了?”

　　“五本。”這一點凌子木記得很清楚，一本雜志10塊錢，不便宜。

　　“怎麽，天天看這玩意，你以後要打籃球嗎?是要進CBA還是NBA啊?”

　　凌子木剛想回答，老王沒給機會繼續說道，“隔壁班的那誰，體育特長生王傑，人家球打得好吧，照樣好好學習，體育沒出路啊，在我們這個小縣城，你打球打得好有什麽用啊，鍛煉鍛煉身體，出出汗，在學習之余調劑一下那是可以的，你還鑽研起來了你，你看看你的成績，你的父母把你送到縣城最好的學校就是為了這個?”

　　老王把那張38分的試卷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凌子木感覺地面都抖了一下。

　　“老師，我知道錯了。”

　　“我今天跟你說清楚哈，不說你考試拖班級後腿的事情了，下次上課要是還有老師跟我說你發呆，我就要跟你家長談一談了，都高中生了，挺大個人了，面子還是要有的，天天來我辦公室談話，你不丟人我丟人，快回去吧。”

　　凌子木點點頭，三步並兩步地離開了這個地獄。

　　抬眼一看，秦莞爾還在走廊跟周圍人有說有笑呢，她笑得那麽開心那麽好看，可自己卻像隻喪家之犬，幾分鍾前又被狠狠教育了一頓，唉，算了，凌子木突然覺得很絕望，像秦莞爾這樣優秀的女孩子，壓根看不上自己的。以後也別在她面前晃悠了，人家根本對自己沒興趣，免得自取其辱。

　　回到教室後，凌子木頗有些失意，一方面是因為老王的話，另一方面是因為秦莞爾。每當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會開始幻想自己在球場上英姿颯爽，玉樹臨風，得分如探囊取物，奔跑如敏捷馴鹿，而場下秦莞爾則笑臉盈盈地看著他，手裡還拿著一瓶給他買的水。。。但是，今天，他似乎猛地覺醒了，這一年來，自己都沒和她說過話，還整日地胡思亂想，說不定人家都不認識自己呢。你看看，自己倒霉的時候她還那麽開心，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有什麽意思啊，女人啊！正所謂暗戀，真的是卑微！自己一定要變得優秀起來！

　　凌子木越想越對自己生氣，但是他又沒有辦法，作為一個毫無天賦的學生，他的成績比他運球動作還要難看，雖然比老媽看到成績單的表情稍微好看一點，不過扯這個有什麽用?

　　他又想到了王傑，王傑是隔壁班的籃球特招生，籃球特招生，這五個字對於凌子木而言是多麽地充滿誘惑力啊，如果自己能當一名籃球特招生，校體育館隨便用，每次打比賽都有很多女孩子在下面歡呼加油(其中就包括秦莞爾，因為凌子木看到過一次)，這簡直是天上人間！

　　一想到這個，凌子木的眼睛就會發紅，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就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其中一個小人說，“不就長的高一點帥一點籃球打得好一點嗎！有什麽了不起的嗎?”

　　另外一個立刻回擊:“你確定是一點嗎?你看看你，身高只有174，都算的上半殘了，長的也就充其量中偏上吧，籃球打得也沒人家好。”

　　“但是我努力啊，我努力打球，總有一天可以超過他！”

　　“做夢吧，你沒聽禿子說啊，人家球打得好還在認真學習呢，你這個小矮個，怎麽，還要進職業聯賽不成?”

　　“難道，我就應該放棄我的籃球夢想了嗎?”

　　“籃球就不該成為你的夢想，你的夢想應該是好好學習，考個理想大學，出來找份體面工作，然後掙錢養家糊口，而不是東搞西搞，沒得用的。”

　　“那我和別人不就一樣了嗎?離開了籃球，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誰叫你離開籃球了啊?你可以把籃球當作業余愛好，平時打一打玩一玩，不要那麽認真，你沒有那個條件的。。。”

　　一聲上課鈴響結束了這段心理的博弈，凌子木感覺好累，腦容量本來就有限，還要去想未來要做什麽，真的是煩死了！但是現在上課又不敢發呆了，自己隻好硬著頭皮熬，一直熬到了晚自習結束。

　　凌子木遲緩地騎著自行車，今夜月朗星稀，清風拂面，說實話，很適合打籃球。

　　說曹操曹操就到，凌子木眼尖地發現在家門口的籃球場，正有人激戰正酣呢！而在往常一般都是沒有人的。今天晚上正好父母都在加班要很晚才能回來，索性打一會球舒緩一下一整天鬱悶的心情好了。

　　凌子木把車停好，他先不著急進入球場，而是隔著鐵絲網觀察一下，如果對手實力很弱那就不玩了，虐菜有什麽意思啊，練球練球，一定要和跟自己實力差不多或者頂級高手一起才能提高。

　　果然，還是有高手的。

　　一個身穿15號複古猛龍白色球衣的少年吸引了子木的注意，只見他身高一米八三左右，身材瘦削，運球投籃動作嫻熟中帶著飄逸，再加上一頭長發，真是讓人羨慕的身體條件呢！這是五短的凌子木做夢也想擁有的身材。

　　很明顯，這位少年就是全場的焦點，隊友紛紛把球傳給他讓他主導比賽，而他也是絲毫不手軟，得分猶如砍瓜切菜一般簡單，好像籃筐對其而言就是大海般寬闊，整個過程收放自如，凌子木看得甚至有些激動，很難在縣城的野球場上看到這種厲害的角色，這家夥絕對是在專業隊裡練過的，基本功也太扎實了。

　　不過凌子木並沒有被這陣勢嚇到，相反，他很好奇，他要看看自己和這位大神之間的差距到底多大，於是他走進球場，開始近距離觀察。

　　然而，一走進球場，凌子木就驚呆了，不是因為少年的球技，而是，他在球場外的長椅上看見了端坐著的秦莞爾！

　　秦莞爾顯然沒有注意到他，畢竟自己太不起眼了。

　　她怎麽會在這兒?像她這樣的乖乖女此時此刻不是應該回家了嗎，大晚上的跑到籃球場看熱鬧可不是秦莞爾的作風，難道。。。

　　一聲大吼打斷了凌子木天馬行空的思緒。

　　“絕殺！”那位少年一騎絕塵，碾過對方的包夾防守高難度打板上籃得手！

　　這一輪比賽就算結束了，凌子木看到對手有點沮喪地搖搖頭，確實，面對這樣一個簡直無解的球手，誰都會腦袋大吧！

　　少年一邊用球衣擦汗一邊走下球場，果不其然，他徑直走向秦莞爾的方向。

　　凌子木心涼了半截，好一個秦莞爾，原來在偷偷談戀愛啊，還是和校外的同學?畢竟凌子木不認識這個少年，平時在籃球場上也一次都沒有見過，而且，這種水平肯定是會進校隊的，但是校隊裡並沒有他。

　　凌子木看見秦莞爾露出甜甜的微笑，還將一瓶冰水和一塊毛巾遞給了他，此情此景，簡直讓人嫉妒到扭曲變形！日思夜想的場景發生了，但是主角並不是自己！

　　得了，就好像瞬間被人戳破的氣球，凌子木泄了氣，真的是好事都被一個人佔光了。他無心打球，決定直接回家。

　　可正當他準備離開球場之際，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是那個少年！

　　這真的是出乎子木的預料， 不過，他找自己有什麽事情嗎?

　　少年小跑著過來，“要打球嗎?我姐說她認識你，說你好像很喜歡打球的樣子。”

　　認識我。。。認識我！哇塞，這難道就是人生嗎?大起大落般的人生！就在剛才，自己還跌落谷底，情緒簡直到了冰點！而現在，秦莞爾卻說認識自己，這個男孩也不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弟弟！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額，對的，”凌子木激動地有些結巴，“我很喜歡打球，你。。。你打的很不錯。”

　　“一起來吧！我們還要打一局，然後就撤。”

　　凌子木點點頭，終於有機會在秦莞爾面前一展身手了，她肯定也會一直注意到自己吧！話說回來還有點緊張呢！如果打的很棒的話，說不定對他的印象就會改觀呢，肯定會說，“這個家夥也不是一無是處啊。”想到這裡，凌子木的心怦怦直跳。

　　簡單地熱了身，凌子木便踏上球場，那個少年和自己並沒有分在一撥，看來這是一場惡戰了！不過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在摸球的那一瞬間，凌子木的緊張便蕩然無存，那是一種伴隨每天練習而來的自信，不是任何外界可以剝奪的。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那個白衣少年徑直跳到了自己的面前，張開頎長的雙臂，一副要鉚足了勁防守的架勢。本來像他這樣身高的球手，不應該來防自己的。

　　凌子木心裡略微一緊，不過沒關系，這正好是考驗自己的機會。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空間，周圍的隊友也都避讓了幾分，知道這是要單挑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