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富的婆娘張氏一聽姑爺來了,放下手中的活計,在衣服上抹了兩把手就匆匆出來了。
他的幾個兒子也聞聲,帶著陌生與好奇的眼神,一個接一個的從屋裡走出來。
張氏面帶笑容,看著一身新衣的沈祥瑞連連誇獎:“真是個好小夥子,我們家鳳跟了你,指定沒差!”
“你們幾個臭小子還愣著什麽?快叫姐夫!”李有富前臉對著沈祥瑞還笑不絕口,轉臉對著自己的幾個兒子就立馬陰沉老臉。
“姐...姐夫。”
幾個孩子怯怯懦懦的到底把“姐夫”兩個字說了出來,他們心底裡是不願意讓大姐出嫁的。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是她帶大的,父母忙於田地和大隊的勞作,陪伴他們最長的,一把屎一把尿將他們帶大的,都是大姐李家鳳。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李有富昨晚給幾個臭小子上了一晚上的思想政治課,告訴他們終有一天,他們也會娶妻生子,擁有自己的一個家的。
這是事實,也是必然。
張氏對沈老六家的感覺從一開始就挺好,經過媒人的一番訴說,再加上自己男人的實地考察。她非常的確信女兒嫁過去,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退一步說,就算再怎麽差,也總比她當初嫁給李有富的好。那時候,李有富一家子都死的死,逃的逃,全家就剩下他一個。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別提有多苦了。
婚後有了孩子,剛開始還好,後來就更苦了。女孩多好養活,可誰知這大小子是一個接著一個,好像她的肚子就是替兒子預備的。
如果放在舊社會的封建家族,那張氏可算是搶手貨。男孩總歸是一家的正根,一個家族想要傳承下去,就必須有男孩的繼承。
不過現在早就解放了,新時代男女平等,男孩女孩全是傳後人。她這肚子生了這麽多的臭小子,就是生了一個又一個討食的嘴。
“嶽父,嶽母!”沈祥瑞經過父親的一通點撥,小嘴就像是抹了蜜似的,“今天我來的匆忙,就帶了這幾口袋糧食。等過兩天,我再從我們家後院抓幾隻肥鴨子來,給您二老下蛋補身子!”
“好好好!”張氏笑得合不攏嘴。
幾個孩子聽說有能下蛋的鴨子,也連連低聲私語,不乏幾聲歡笑。
李有富倒是相當的穩重,跟那些女人和毛頭小子就是不一樣。
他拍了拍沈祥瑞的肩膀:“鴨子還是留著給親家下蛋吧,再不濟過年殺了吃肉也好啊!給我們這兒可不好,下一個蛋,還不得切成八瓣!”
“嶽父,您這是說得哪裡話!等明年開春,小鴨子孵出來,我保準給您二老送來一窩!”沈祥瑞這點倒是一點兒不隨他父親,他為人豪爽,又大方的極致。若是放在封建王朝,肯定是一個仗義疏財的英雄好漢。
沈祥瑞話音剛落,他就不管什麽髒不髒扛起糧食就往屋子裡送。
張氏看著嶄新的衣服瞬間沾滿了麥麩,她急了。
“祥瑞,你快放下!這些髒活都讓你爹弄!這一身好衣服可別糟蹋了!”
李有富也急了,他立馬對著幾個兒子大喊:“你們還愣著幹什麽啊!趕緊幫你們姐夫卸糧食啊!”
幾個小子答應了一聲,趕緊爭相幫忙,他們可不想討打。
人多力量大,眾人拾柴火焰高。
幾分鍾過去,一車的糧食便全都卸在了屋子。
沈祥瑞抹了一把汗:“爹,娘。這是四口袋玉米,
兩口袋小麥。等來年秋收,我再給您二老多送點兒!” “孩子,累著了吧?”張氏陰濕了一張粗糙的毛巾,小心翼翼的幫女婿擦拭弄髒的衣服。
李有富高興的打量了打量沈祥瑞,他滿意的笑了起來。
這次,他更加確信了,給女兒找的婆家一點沒錯。
沈祥瑞望了望四處,奇怪的問:“咦,家鳳呢?”
李有富和張氏也對眼瞧了一下:“對呀,家鳳哪去了?”
“我姐她去水坑邊兒洗衣服了!”
李有富的大兒子李家貴今年十六歲了,雖然花錢供他去讀書,但他真不是個讀書的料。現在早就不念了,留在家裡幫忙乾農活。
他也是李有富目前為止最大的一塊心病,再過個幾年,他也要娶媳婦了。等到那時候,上哪給他拿錢蓋房子去?
“這個臭丫頭!”李有富又不開心了,“我都跟她說了,今天是大日子,她怎麽就是不聽話呢!怪我管教無方!”
“這是好事,閑不住的人到哪都吃香!”張氏還是向著女兒說話,“大丫頭肯定是知道自己快要出嫁了,舍不得咱們兩個老東西,更舍不得她的幾個兄弟。”
“唉......”李有富輕歎了一聲,對李家貴說:“快去把你姐叫來,讓她換一件漂亮衣服!別回頭結婚照拍出來土裡土氣的!”
“知道了,爹!”
李家貴拔腿便跑, 不一會兒,他就跑到了巷子外的水坑。他姐果然就在一棵柳樹旁洗著一堆衣服。
“姐!”
李家鳳聽到聲音,並沒有回頭,就好像她沒有聽見一樣。
“姐。”李家貴跑到了她身後,並在她旁邊蹲下。
“姐聽見了。”李家鳳面無表情,一個勁兒的敲打著衣服。
“姐,我姐夫都來了。爹讓我叫你回去,剩下的衣服我來洗吧。你趕快過去,要不然,爹肯定又要發火了!”李家貴說完,就想接過大姐手中的衣服。
“哎呀,不用!我洗完再去!”李家鳳似乎並不領情,她焦慮的眼神迫使她的語氣也不怎麽好。
“姐,是不是你有心事啊?”李家貴就算再怎麽呆板,他姐的表情都到這個份上了,他能看不出來嗎?
李家鳳放下了手中的衣服,看了看弟弟精瘦的臉龐:“你記住,你將來找老婆,一定要找個自己真正喜歡的!”
她放下話,頭也不回的就一路快走回家。
“姐,你等等!你說得什麽意思啊?!”
李家貴衝姐姐大喊,可她仍是頭也不回。
李家鳳梳著兩個長長的麻花辮,她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父親母親正和沈祥瑞說說笑笑的聲音。
她看見門口的驢車,便知道沈祥瑞已經把她爹要的糧食全都送過來了。
驢子死死的套在木車前面,它啃咬著牆腳的雜草,吃得津津有味。
“爹,娘。”
李家鳳進門,低聲打了招呼,便看也不看沈祥瑞一眼的徑直走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