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李有富看著一點不懂禮數的女兒就來氣,“你看這個丫頭!祥瑞都來了,她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
“家鳳,家鳳!”張氏趕忙也跟進屋催促。
“真是不好意思,男孩該打,女孩該寵。她從小我就沒打過她,這才讓她如此不懂禮數。女婿啊,你可千萬別見怪!”李有富陪著笑臉,替女兒賠罪。
“爹,您這不就言重了!”沈祥瑞完全不在意,“女孩子嘛,不好意思是難免的。誰家的大姑娘出嫁的日子不會哭啊!”
“嘿嘿!”李有富笑了笑,“說的是,說的是啊!”
暖風吹拂著姑娘的發絲,李家鳳坐在車後,背對著沈祥瑞一言不發。她望著漸行漸遠的村子,有股說不出來的感覺。但問她究竟是什麽,她卻無從得知。
洗去塵土,換上新衣的李家鳳更顯漂亮。樸實單純的農家妹子,大概就是這個模樣。
沈祥瑞趕著驢車,不知怎麽找話題,他長這麽大也沒跟女孩單獨相處過。幾個妹子倒是每天都形影不離,但妹子到底是妹子,跟談對象是徹頭徹尾不一樣的兩回事。
現在父親做主給他找了這麽一個漂漂亮亮的好老婆,他總不能讓人家跟著他吃苦不是。
思來想去的沈祥瑞到底還是率先打破了僵局,如此尷尬的場合,他想人家姑娘也好不到哪去。
“家鳳,等咱領完結婚證,拍了結婚照。咱們就去城裡的大市場,給咱爹咱娘買上幾塊好布料,做上幾件好衣服。再給幾個弟弟買上一大塊豬肉,長身子的年紀嘛。多吃點兒好!”
李家鳳全當耳旁風,她呆呆的望著沒有一片雲彩的天空,眼神浮現出一絲倦意。
“然後啊,咱們再去最好的首飾店,給你買一對鐲子,也算是咱們的結婚紀念了!”沈祥瑞此行帶著很多錢,他老爹翻出家底的時候,手都直哆嗦。
沈祥瑞仗義疏財,舍得花錢。再說了現在都成了一家人了,給老丈人、丈母娘和幾個小舅子買點兒東西,也沒什麽不妥。
“我不要你的鐲子!”
半晌不說話的李家鳳終是開了口,她的語氣很平淡,不帶一絲熱情。
“家鳳,咱倆結婚那是大事!人這一輩子不也就結這一次婚嗎?什麽省著這也別省著,咱們必須得買!”沈祥瑞聽見李家鳳的聲音,別提有多開心了。
他緊忙吆喝了幾聲驢子,恨不得立馬就跑到民政局領證。
之後的一段路程,沈祥瑞一直在不嫌疲憊的自說自話。盡管李家鳳沒有再同他說過一句話,但他就是樂此不疲。
大概沈祥瑞是真的對李家鳳動了心了,即便她隨口說一句不好聽的,在沈祥瑞的心裡也會是千金一字。
九點多民政局並不是特別熱鬧,除了幾個工作人員在外面閑談,就只剩下路人匆匆而過。
沈祥瑞停下驢車,綁好驢子。他看了看李家鳳,偷笑了一聲,就問向門口的一個正在打掃衛生的工作人員。
“這位同志,請問辦結婚證要去哪啊?”
掃地的婦女停下了動作,她看了看站在面前的男人:“小兩口來領結婚證啦?”
“嘿嘿~”沈祥瑞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對,我和我媳婦過來領證。”
“哈哈哈,”掃地婦女笑彎了腰,“那真是恭喜你們了!”
她指了指身後的一道門:“從那兒進去,再往直走,左數第二個門就是了!”
“謝謝您了!”沈祥瑞剛道完謝,
就馬上拉著李家鳳往民政局走。 民政局安安靜靜,只有些許的鳥蟲之鳴和流水的滴答之音。
沈祥瑞進了辦理結婚證的辦公室,裡面的工作人員很熱情。見了他們,便微笑著打招呼。
“這對新人是來領證的吧?”
沈祥瑞興奮的點了點頭:“對,我們倆就是來領結婚證的!”
“好,請來這邊填一下表格。”工作人員是位女同志,她穿著一身軍綠衣服,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極為符合文員的身份。
沈祥瑞大字不識一個,但經過了教書先生的輔導,他早就將流程背的滾瓜爛熟。
他一邊填寫,臉上的笑容一刻都不曾消失。
“同志,我寫好了。”
“哎,好!”女文員接過沈祥瑞的表格,又看向了一旁的李家鳳。
女文員不僅打扮細致,論起觀人察色,她更是心細如發。
方才的沈祥瑞一直都是笑不離口,而現在的李家鳳卻一直愁容滿面,陰沉著臉。
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是最愛笑的,現而今更是大喜的日子,她為何如此悶悶不樂?
盡管李家鳳還是像模像樣的填寫了表格,可這些細節,也難逃女文員的眼睛。
她接過李家鳳的表格,語重心長的問道:“孩子,我看你年紀不大。你是自願的嗎?”
李家鳳默不作聲,一旁的沈祥瑞笑呵呵的看著她的臉。
“不是!”
李家鳳沉默了許久,可還是說了出來。這一說不要緊,那沈祥瑞可是頃刻就變了臉!
仿佛三伏天的太陽一下子變成了三九天的烏雲!
“孩子,你還年輕。那就先回去再好好想想。”女文員猜的果然沒錯,可她看沈祥瑞也是個忠厚老實的好男人,不像是個好吃懶做的二愣子。
“家鳳,咱在家裡不是都說好了嗎?嶽父和嶽母是怎麽說的,你怎麽能說變就變?”沈祥瑞據理力爭,他對李家鳳的所作所為感到非常的不能理解。
“小夥子,”女文員細心的勸道:“我看你也是個好孩子,要不今天你們就先回去好好商量商量。等商量好了再來,民政局是國家的,永遠不會關門大吉。先回去好好想想,不差這一天兩天。”
李家鳳的態度不是很好,沈祥瑞也不是個不通人情的混帳。他尊重女文員的意見,他也尊重李家鳳的決定。
晴空萬裡的藍天,零零散散的聚集起了幾片薄如煙塵的雲朵。它們聚在一起,遮住了太陽,讓整個天空時而明,時而暗,飄忽不定。
沈祥瑞的臉色也變得不是很好,他解開了驢子的繩索,說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家在東面,我家在西面。你回去吧,我不用你送。”李家鳳搖了搖頭,拒絕道。
沈祥瑞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他沒有過多的挽留。坐上驢車,便一聲吆喝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