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韓志銘躺在車座醒了醒眼睛。他已經困的不行了,可還是放心不下,萬一就在他閉眼的功夫,傷人的歹徒再次出現該如何是好?
他的肚子空蕩蕩的,今天他又錯過了晚飯。不過現在處於特殊時期,這點兒問題算得了什麽?只要能保一方平安,挨多少頓餓也值得。
“黃臉婆,對不住啦。”韓志銘自言自語道。他猜測今天晚上妻子一定準備了不少的美味佳肴,因為每次晚上連夜出警,妻子總是少不了犒勞自己。
韓志銘回想起了他第一次吃到切片吐司的年紀,記得那年他剛剛十歲。父親帶著他去親戚家幫忙做喜事,那位親戚是當地食品廠的麵包師傅,他家裡總是有吃不完的各類糕點。什麽時候也餓不死掌杓的,應該就是說這位親戚了。
當然,他也不算是偷。因為每天食品廠都會淘汰大量的不合格產品,在高層看來是需要處理的垃圾,但在他們工人眼中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東西。
那時候艱苦歲月剛剛過去,老百姓可算見到些大口袋糧食,但還是以窩頭、玉米餅子為主,白面饅頭一個月也吃不上幾次。發酵食物的美味,從那時候起就在韓志銘幼小的心靈扎了根。
他記得第一次嘗到切片吐司,沒有現在這麽精致的包裝,更沒有如此細膩的口感。說實話,就像是一塊幹了幾天的發面餅。但孩童的心思總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就是那股味道,令他記了一輩子。
他的父親已經去世多年,那位親戚也早就不在了。如果可以,他真想讓父親再帶著自己去那位親戚家,討一塊切片麵包。
......
“志銘啊,從今天起,你就是國家的一名公務員了。”
韓志銘看著身上的製服,臉上的表情不由得沾沾自喜。
“謝謝領導,以後還請您多多栽培。”
領導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他嫌棄的倒在座位,一臉的埋怨。他退伍回家,原以為肯定會被分發個領導的位子。沒想到就把他分到了一個車檢的閑職。
以後要成天給那些摩托車上牌子,開證明,他想想都煩。
不就是幾輛破摩托嗎,驗不驗管什麽?
韓志銘每天一張報紙,一本小說,在配上一杯熱茶。日子清閑過得也舒坦,在親戚朋友面前也能昂首挺胸。他可是家族中頭一個吃上公家飯的人。
這就是新時代的鐵飯碗!
八九十年代的光景,舉國上下全都在改革開放的春風中爭相翻湧。只不過那時候,別說什麽小汽車了,就連一輛摩托車能落進普通百姓的家裡都是全村的大新聞。
迎著這個浪潮,驗車辦的職員們也就忙碌了起來。給每一輛摩托車進行嚴格的檢查,確保每一位司機都能安全上路。這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盡管買摩托車的人不多,可那也架不住全縣只有一所驗車單位。韓志銘他們的工作也就逐漸的一天比一天忙。
原本喝茶看報就能有豐厚報酬的韓志銘非常不情願,給他這麽一個枯燥的工作,還一天從早忙到晚,他都快要被逼瘋了。
韓志銘年輕氣盛,再加上剛從部隊下來,難免有些少年意氣。
又是辛苦的一天,韓志銘坐在桌子前,翹著二郎腿就等著一個個盼著他蓋章的摩托車主。
韓志銘擺出了一副領導架子,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檢查都辦好了嗎?”
一個正在辦證的年輕人點了點頭:“我從鄉下來的,
不太識字。我按照程序應該辦好了,要不您先幫我看看,哪不對我再去補辦。” 韓志銘不耐煩的接過摩托車駕駛本,他仔細的看了看,嘟囔出聲:“一項,兩項,三項!你足足有三項沒辦好,你眼睛有毛病啊?”
他一把將年輕人的駕駛證拋出老遠,年輕人面色陰沉,卻敢怒不敢言。
在這兒打起來對他可是一點兒好處都沒有,他需要一個駕駛證,但也不是非要不可。
韓志銘趾高氣昂的辦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覺得對待那些人就得罵。他認為他身在公家的位子,就是與眾不同。
一天下午,韓志銘照舊坐在辦公桌等著下班。一陣急匆匆的腳步卻突然打破了難得的寧靜。
領導一把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將一份檔案猛地扔在韓志銘的桌子上:“你還三番五次的希望升職?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麽混蛋事兒!”
“怎麽了?”韓志銘詫異的坐在椅子上,拿起文件無所事事的掃了兩眼。
交警盤查摩托車駕駛證,於今日上午抓獲六名無證駕駛員。他們一致聲稱,辦證處的工作人員趾高氣昂,他們得不到一星半點兒的尊重。他們寧肯不顧自己和家人的安危鋌而走險,也不願再看辦證人員的臉色。
“啊?!”韓志銘震驚的看著白紙黑字,“這一定是誣告!”
“一個人說可能是誣告,那六個人你怎麽解釋?!他們全都是在不同時段被截獲的,言詞幾乎一致!”領導暴跳如雷,他在交給韓志銘任務的那一天,格外的信任這個退伍老兵。
“這一定是誤會!”韓志銘急忙起身,追逐怒目而走的領導,“您聽我解釋!”
......
“韓警官,韓警官?”
“嗯...嗯?”韓志銘眨了眨眼。
陸瑾站在車窗外,似乎想要說什麽。
韓志銘打開車窗:“是小陸啊,你有什麽事嗎?”
“也什麽大事。”陸瑾拿出了手裡提著的切片吐司,“我想你一定餓了,簡單吃一點兒吧。”
“哎呀,這我得給錢。”韓志銘慌亂的摸索著錢包,可幾分鍾過去愣是沒找到。
“真是謝謝你的好意,我的錢包可能忘在局裡了。”
“哈哈~”陸瑾笑了笑,“您日夜守護著我們小區,這點禮物不算什麽。還請你一定要收下。”
“那可不行!”韓志銘連忙拿出手機,“我是一名公職人員,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我這就轉帳給你!”
陸瑾客氣的連連婉拒,可就是拗不過他。
陸瑾確認收帳,把麵包遞給了韓志銘:“您辛苦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今天的夜風格外的清涼,韓志銘撕開麵包的包裝,大口的吃了起來。他確實餓了。
“韓警官,七棟樓有情況!”
韓志銘的對講機突然響了,是他搭檔的聲音。
他囫圇吞下嘴裡的麵包:“牢牢盯住,我這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