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太陽頂在高空,炙熱的光線拍打在鬱鬱蔥蔥的楓葉,那葉子叢中墨綠而深,葉子環外輕淺而白,與深秋的火紅截然不同,活像一個青春豆蔻、活力四射的小姑娘。
槐花的香氣剛剛散去,五月悄然轉身,隻道明年再見。
陸瑾坐在店門口曬著太陽,如果這麽年輕就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未免安逸的令人不敢相仿。
“喂!”
隔壁面館的老板娘忙過了早高峰,總算是迎來了難得的休息,過一小陣兒,午飯的時間就又要到了。在楓林玉城的不遠處,又興建起了楓林二期,賣力了一上午的建築工,便會潮水般的一擁而至。
聽到有人呼喚,陸瑾緩緩睜開了閉目養神的雙眼,可還是隻眯開了一條小縫。
“陳言?”
“才早上十點,正是朝氣蓬勃,就連早起遛彎的老爺子、老太太也比你有精神!”陳言的沙宣短發染成了蜂蜜茶的顏色,一股淡淡的染發劑的味道環繞在她四周。
“你染了頭髮?”陸瑾淺淺一笑,蜂蜜茶的顏色的確很適合她。
“昨天我自己染的,是不是很漂亮?”陳言穿著帆布鞋、格子衣,一件刻意撕開幾條口子的淡藍牛仔褲。看樣子,她特意打扮一番是來炫耀她的魅力短發的。
“嗯,很漂亮。”陸瑾淺淺的笑,淡淡的說。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啊?!”陳言有些生氣,因為一早的每個客人,幾乎都對她的新發色稱讚一番。面對陸瑾的冷淡敷衍,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等等,你先別生氣!”陸瑾無奈的站起身,“我不是一直這樣嗎?你的髮型真的很好看,你差點兒就撩到我了!”
“哼哼~”陳言拍了他一下,“好吧,這應該是迄今為止,對我長相收到過的最大褒獎了。”
陸瑾走到櫃台後,從冰櫃拿出一盒開封的果汁:“橙汁可以嗎?”
“麻煩你了。”陳言真不客氣,撕開櫃台旁的一塊巧克力便吃起來。
陸瑾將一杯橙汁放在了她的面前,經受了冰火兩重天,杯子外壁立馬就出現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你今年也差不多二十幾歲了吧?”
“噗!”陳言一口橙汁差點沒噴出來,她趕忙咽下,“你混蛋,哪有問女孩子這種問題的呀?”
“哈哈。”陸瑾站在了櫃台後,雙臂的肌肉冒出了幾粒汗珠,“我只是感歎,時間匆匆而過。我在這兒安心生活也有幾年了。”
“以前你做海員都去過哪呀?”
巧克力的甜膩讓陳言的喉嚨不是很舒服,她一口氣喝光了剩下的橙汁:“能再來一杯嗎?”
“好好好~”陸瑾接過空空如也的杯子,又為她倒上了一杯,這次比剛才還要多一些,“我以前跑過南非,去過西班牙,最遠的一次我還在英吉利海峽釣了會兒魚,只可惜一條也沒能上鉤。”
“真羨慕你呀,能滿世界的旅行,最重要的還有錢拿。這麽好的工作,你怎麽就離開了呢?”陳言正是愛美的年紀,喝完果汁便立即對著小鏡子為雙唇補妝。
“那是因為......”
陸瑾還沒說完,一個似曾相識的小姑娘闖進他的視線。
“老板,一瓶冰鎮可樂!”
姑娘站在櫃台前,與陳言僅隔了半米。陸瑾的鼻子也不知為何,情不自禁的多吸了幾口附近的空氣。難道這就是女孩子的味道?
“老板?”小姑娘揮手在陸瑾的眼前晃了晃,“一瓶冰鎮可樂!”
“額...好!”陸瑾有些慌亂,從冰櫃拿出一瓶冰可樂,便答道:“三塊。”
“嗯,給你錢。”小姑娘放下幾張鈔票,將冰鎮可樂握在手心,“涼涼的可真好!老板,再見啦~”
“好,再見~”陸瑾向小姑娘的背影揮了揮手,目送她離開。即便她已經走出了好遠,也不願將視線移開。
“女孩子的味道是不是很香?”
“嗯,很香!”陸瑾仍望著那嬌小的背景,似乎已然忘情。
“喂!”陳言猛推了他一下,害的陸瑾打了一個踉蹌,“老娘身上的味道就不香嗎?”
“香,香!你身上的味道也很香!”陸瑾忽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緊忙回答。
“哼!”陳言憤怒的單手叉腰,“人家小姑娘是體香,我是濃濃的湯面香,是不是?!是不是?!”
“哎呀!不是,不是!”陸瑾手足無措,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只是覺得好像見過她似的,不過又忘了是在哪見過的了!”
“我去!做我們這一行的人哪天不會見個百八十人啊?你看她眼熟,我看你還眼熟呢!”陳言喝乾剩下的橙汁,“行了,我不和你談論人生了。你好好回想去吧,老娘忙去了!”
“您慢走!”陸瑾目送著陳言離開, 心中還在追憶,那個姑娘究竟見沒見過?
“哈~”
陸瑾深歎了口氣,或許真如陳言所說,服務行業每天人來人往多了去了,保不齊看誰都眼熟。
他給自己倒了杯橙汁,乾脆就接著用了方才陳言用過的杯子。
“老板。”
“在,您來點兒什麽?”陸瑾剛抬起頭,在面前的,竟是剛剛購買冰鎮可樂的那個小姑娘。現在那瓶可樂,正在她的懷中。
“是你呀,怎麽又回來了?還需要點兒什麽?”
“不,不。”小姑娘有些為難,不知從何說起,“您還記得我嗎?我就是那天晚上,在這兒買了最後一瓶冰鎮可樂的那個女生。”
“哦!原來是你呀!”陸瑾一下子全都記起來了,敢情他們還真的見過,“那天你也是趕巧了,不過今天就穩妥多了,我整整在冰櫃放了一箱子。”
立式冰櫃堅挺的站在陸瑾的身後,一排排可樂就像是一個個身經百戰的士兵,鬥氣昂然的屹立於此。
“其實,我今天確實有些事情想麻煩您。”小姑娘不好意思的眼神慌亂,“那...那天,那天讓給我最後一瓶冰鎮可樂的小哥哥,你知道他在哪嗎?我想謝謝他!”
“哈哈,”陸瑾輕輕笑了笑,“我還當什麽事兒呢,這些許小事,萍水相逢,不足為奇。過去便過去了,無需掛懷。”
“不!”小姑娘不肯罷休,“那天,我看他的樣子也是略感疲憊,我覺得還是當面謝謝他比較好!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下次遇到那種情境,未必還會有人謙讓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