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間晨讀的下課鈴，喚醒了教學樓的活力。

　　如果需要拍攝金戈鐵馬的特攝片，來學校搶飯堂的時候取景一定可以拍出那種原汁原味的效果。

　　整棟樓都在鈴聲響起的一瞬間隱隱顫抖，轟隆隆的腳步聲在各個樓梯口此起彼伏。

　　隨後從四面八方都有人冒頭，並來勢洶洶地朝你奔襲而來，一眨眼，就像浪潮把人淹沒，擦身而過的人數不勝數，視野裡看不到源頭，也看不到盡頭。

　　這是學生賴以生存的搶飯技能，漸漸演變成一種搶飯文化。

　　靳子躍一馬當先，側身超過不少悍將，從人潮中鑽出來。

　　為了搶佔先機，他在即將響鈴的時候就躲進了廁所。一響鈴，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著過道奔去。

　　不要小看這些與你躋身同列的人，他們要麽佔據課室的有理位置，要麽擁有驚人的爆發能力和爬樓能力，為了搶飯準備充足，是真正熱愛吃飯，熱愛生活的赤忱之子。

　　盡管如此，靳子躍也有不得不與之一戰的理由。

　　往常食堂裡，總有幾個那麽備受學生青睞的窗口，類似油條、腸粉、湯面，這種不是十分稀缺就是排隊極慢，關鍵是還賊好吃的檔子，是學生們衝鋒的首選。

　　食堂阿姨們嚴陣以待，熱騰騰的蒸汽開始招引來客。

　　然而首位進門的小兄弟非但沒有奔著那些窗口，反而朝著客流量最大、最普通的包子早點窗口去了。

　　靳子躍上氣不接下氣，手搭著窗口，對著食堂阿姨喊道:“阿姨，兩份豆沙包兩個雞蛋。”

　　嗡鳴的腳步聲還在繼續。就像撲中獵物的豹群，又像俄羅斯方塊瘋狂下墜，佔領空間。

　　阿姨咧嘴，好心勸道:“小夥子跑慢點，這邊排隊快著呢。”

　　靳子躍笑笑，沒接話，刷完飯卡就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逆著人流，鑽入白藍相間的校服堆裡，像撲騰的浪花，在行色匆匆的人潮裡，時隱時現。

　　靳大爺只是不爭不搶罷了，一旦認真起來，這種環境還真的困不住我。

　　很快，在滿足了自己的小小優越感之後，靳子躍回到了課室。

　　課室人不多，搶飯的還沒回來，留下的都預先買好了早餐。

　　一般除了食堂，還會有部分學生屯好了麵包，早間就在課室繼續抄抄寫寫，或者捧著書背背念念，最大程度避免了耽擱學習。

　　嗯，努力刻苦的學生。

　　好吧，那家夥也差不多。

　　依舊是秋衣，藍白色口罩掩住了面容，眉間的發梢盈盈而立，只有澄澈的瞳孔，隨著瀏覽的內容，像水紋掠動。

　　如果沒記錯，傅沁昨晚在寫的習題是一周後的新課……

　　靳子躍摸了摸鼻子，還是提著包子走過去:“幸不辱命。”

　　傅沁沒有和他鬥嘴的意思，也許是認為這種場合拌嘴就已經處於劣勢，又或者是還不習慣有人遞過來的手。

　　“謝謝。”她還是停下手頭的習題，接過早餐。

　　旋即，說道:“我沒要雞蛋。”

　　“啊，這個啊。”靳子躍趁著一旁的人還沒回啦，一把拉過椅子坐下，啃著自己的包子，一臉若無其事，補充道:“趁熱，聽說雞蛋可以消腫……”

　　傅沁準備伸進塑料袋的手停住了。

　　隨後，是一陣沉默。

　　“你知道了什麽……”口罩的遮攔讓她的聲音愈顯沉悶。

　　“不知道。”靳子躍趁著說完咬了一口包子，

黑豆沙還不錯。　　“但是這幾天的狀態得盡快恢復了。”靳子躍的發音有些含糊。

　　“嗯。”傅沁取出塑料袋裡的豆沙包。

　　靳子躍舉起自己的雞蛋，貼在臉上，說道:“呐，像這樣，土方法來著。”

　　“喔！喔！”燙得自己一陣哆嗦，手忙腳亂地把雞蛋連捧帶拋地收回來，嘟囔道:“還有點熱。”

　　“不要，好蠢。”傅沁拒絕道。

　　“敢燙我，這個雞蛋是挺蠢。”靳子躍的臉皮已經堪比城牆。

　　“人蠢。”傅沁追加評價。

　　“喂，過分了啊。”靳子躍抓著豆漿的塑料杯，狠狠地吸溜一口。

　　之後才問道:“嚴重麽?”

　　傅沁輕輕搖頭，發絲朝兩側挪了挪:“快好了。”

　　靳子躍瞥了眼傅沁身上的秋衣，目光停留在手臂:“手也是?”

　　傅沁的手縮了縮，左手搭在右手腕處:“嗯。”

　　雙方都陷入沉默。

　　靳子躍看了看時間，那些搶食堂的人差不多要回來了，他也就站起來，把椅子還給傅沁樓道對面的同學，摸了摸傅沁桌子上剩下的雞蛋，說道:“溫度差不多了，真的可以試試，敷著還是蠻舒服的，可能就像你們女生敷面膜。 ”

　　靳子躍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沒敷過面膜。”傅沁一板一眼，“另外，真的很蠢。”

　　“對，蠢蛋。”靳子躍扭頭，惡狠狠地盯著自己手裡的雞蛋。

　　傅沁口罩後的眼眸，突然眉眼一彎，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連忙用手捂住嘴:“對，蠢蛋。”

　　靳子躍看呆了。

　　那家夥的眼眸中，是從未見過的秋水盈盈，哪怕手掩著口罩，口罩捂著嘴，都仿佛都構不成阻礙，依舊可以看見那會心的微笑。

　　但很快，靳子躍跳腳——

　　“喂喂喂，別以為我聽不出來啊！”

　　“就是說給你聽的。”傅沁的手指握拳，抵在口罩前佯裝輕輕咳嗽。

　　喂這個假裝正經的動作極其嘲諷好嗎！

　　靳子躍正想發作，卻瞥見桌面，傅沁的包子和豆漿、雞蛋都還沒動。

　　她壓根沒有取下口罩。

　　靳子躍愣了愣，迅速反應過來。

　　也是，身為一個驕傲的人，她不會讓別人看見她脆弱難堪的一面。

　　所以哪怕臉上受傷，也要用感冒這種理由，強撐起自己的倔強。

　　問題兒童。

　　靳子躍忍住了繼續對飆的衝動，擺擺手，說道:“我預習去，你早點解決早餐。”

　　說完，他就回到自己的座位，看起自己的書。

　　“嗯。”傅沁也沒有再拒絕，靳子躍離開的最後一秒，余光瞥見傅沁伸手，去拉下自己的口罩。

　　這還差不多。

　　靳子躍慢慢翻開書，課本上，已經來到第三章的等差數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