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的傅沁,把口罩戴回去。
收拾好雞蛋殼,把塑料袋放回垃圾桶。
臉頰仿佛還留有雞蛋殼的溫度。
不知從何時起,許久未曾這麽輕松愉快。思緒沿著時光河畔回溯,只剩撚著的筆頭在紙間遊走。
輕輕地隔著口罩摸著臉頰,傅沁另一隻手停住了筆。
“下面我們講一下第一單元的小結。”數學老師是一個步入中年的發福大叔,憨胖憨胖的,就是講課跳的有點快。
靳子躍順著他的眼神,貌似是身後兩個身位傅沁的方向,頓時眼神微眯,搶在老師開口前,重重地咳嗽一聲。
老師果然被他這一聲陰陽怪調的咳嗽吸引,注視了他一眼。
靳子躍乖巧地縮了縮脖子,旋即端端正正地坐好,擺出一副認真聽課記筆記的模樣。開玩笑,這種氣勢比起老媽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裡,裝個乖寶寶自己早就輕車熟路,糊弄起來屢試不爽。
傅沁在靳子躍咳嗽的時候,也回過神來,抬頭看著老師矯健如龍的板書。
“那我們請傅沁同學來回答一下……”
果不其然,矛頭指向了傅沁。
如果這個時候讓傅沁回答,口罩的存在,無異於加重傅沁成為全班關注的焦點。
“老師。”靳子躍舉手。
“這位同學有什麽問題嗎?”老師看著他的眼神有些不善。
“老師,傅沁同學感冒還沒好,這道題我想試試。”靳子躍站起來,說道。
數學老師看了一下,傅沁還戴著口罩,確實有些不方便,為了體諒一下,那也只能勉為其難:“那好吧,傅沁同學注意身體,這道題就由這位同學來回答吧。”
傅沁愣了一會,瞄了一眼靳子躍,看著他氣定神閑,終究還是客客氣氣地說:“謝謝老師。”
靳子躍清了清嗓子:“已知……”
思路清晰,邏輯嚴謹,分類討論也考慮到了。
“嗯,可以了,大家掌聲鼓勵一下。”數學老師很滿意,招手示意他坐下,也就不計較那麽多了。
靳子躍呼了口氣,慢慢坐下。
但周圍的人不淡定了,這道題可是有大題難度的,靳子躍這一手露得大家毫無防備,很難想象這家夥摸底考還是班級中下遊。
課堂的小插曲告一段落。不過真正的考驗也隨著時間的推進慢慢走上日程。
軍訓即將來臨。
要扯著嗓子喊口號,還要統一著裝。
況且軍訓期間,學生集體活動時間加長,還有大量的體能訓練。傅沁的口罩和秋衣,又會成為諸多目光聚焦的點。這家夥本來就不善交際,遇上這種情況,無疑於雪上加霜。除非及時愈合,否則這樣掩飾下去,總有些刻意和牽強。更何況,那個驕傲的家夥,肯定不容許那麽多人目睹她脆弱的一面。
到時候,如果掩飾,反倒顯得矯情。
但是如果被扒出她的家庭事件,作為當事人肯定也會處於風口浪尖,承受諸多異樣的眼光。這種事情,靳子躍決不允許。
說起來,自己也還沒有看到她臉上的傷,到底嚴不嚴重。瞎擔心還不如想辦法解決當前的處境。
怎麽辦?
遠處還有類似其他人的課間八卦消息傳來,時不時還有周圍人的嘻哈,靳子躍眉頭緊鎖。
說白了,高中的時候,最難以滿足的是充滿活力的好奇心和新鮮感。
就像“傅沁這種年級第一居然也會受傷”這種念頭,
更多的人只是圖個新鮮好玩,關注一下,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不經意的失衡心態。在沒有樹敵的情況下,倒不會有人真的會抓住傅沁受傷這一點冷嘲熱諷。 更不會有人刻意去關心和噓寒問暖。
當然客套客套、吃吃瓜,很多人還是樂得成見。
那麽,如果有一個更為勁爆的點,就會把所有人的目光帶走,或者製造一個更大聚焦點,降低別人對臉部劃傷的心理落差,那至少傅沁露臉的時候,大家也頂多愣一下,接下來就見怪不怪了。
果然關鍵的時候,還是要靳子躍大爺出馬麽。
靳子躍捧起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抹在臉上,有一絲沁涼。
如果真的有辦法,可以讓所有人覺得“傅沁臉上的傷也沒什麽”,那就是在見到傅沁臉上的傷之前,有一個倒霉蛋,他臉上的傷更驚悚,受傷的故事更浮誇。誇張到博眾人一笑,甚至可以津津樂道。
靳子躍盯著水龍頭,思索道。
浴室的水聲傾瀉而下,碎成水珠稀裡嘩啦,四散開來。
……
晚上,靳子躍在舍友的陪同下,捂著半邊臉,呲牙咧嘴地騰進課室。
課室的門本來就小, 靳子躍這夥人一進門就堵住了。人多的地方,自然就有目光,所有人不經意就抬頭望了過去。
哈哈,天呐,這小帥哥是誰?
靳子躍的有半邊臉纏著厚厚的紗布,用透明膠布貼著,但依稀可以看得出腫了半邊。本來就一臉豬哥相,突然間整這麽一出,十分喜感。
尤其是他的舍友左擁右護,小心關切的樣子,就像一群急得雞飛狗跳的跟班。
“靳子躍你怎麽了!”他前桌的女生驚呼道。
“啊啊,沒事,嘶,疼死了,摔了。”他回到座位,捂著豬頭似的半邊臉。
隔壁組的女生也難得湊過來:“沒事吧,疼不疼?”
“賊疼!”靳子躍眼淚汪汪,誇張地呲牙。
周圍人知道他就這德行,還喊得出來,那說明不疼。不是特別嚴重的事,那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開玩笑了:“嘖嘖,你是怎麽摔成這樣的,別說還挺有型。”
型你大爺。
靳子躍繼續呲牙:“章恩,你是魔鬼吧!”
靳子躍的舍友在一旁添油加醋,解說得那可是一個繪聲繪色:“我和你們說,這家夥是真的牛。他下午才在宿舍計劃著怎麽躲避軍訓,自己提出餿主意,什麽淋個冷水重感冒,什麽腳踩肥皂滑一跤之類的……”
“所以——”前桌的女生目光不善,嘴角的笑容愈發變味。
靳子躍翻白眼:“打住!我才不會為了躲避軍訓,再說,傷的是我這張帥到慘絕人寰的臉好嗎!”說罷,眼淚說來就來。
“咦——”同桌和圍上來的人紛紛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