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靳子躍問傅沁同桌倆:
“你們覺得我最近有什麽變化麽?”
張靜芸思索了一陣:“更傻了。”
啊,沒有展開介紹我可真是謝謝您嘞。
傅沁淡淡地說:“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只是最近好像提及我變化的人比較多。”靳子躍也沒有隱瞞,把事情大致地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傅沁聽完靳子躍的情況,“陳同學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想要讓你活躍起來麽?”
“誒,這家夥是這個意思啊。”靳子躍如夢初醒道,但旋即臉色黑下來,“不去,幹嘛去整這些有的沒的麻煩事。”
傅沁再次注視著靳子躍。
“幹嘛?”靳子躍被盯得有些發毛。
張靜芸也睜著大眼睛,看著兩人交手。
“比起開學之初,確實沒有那麽討人厭了。”傅沁持筆的手背抵住嘴角,這是她思考時候的習慣。
“喂,為什麽這種方式的誇獎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靳子躍無力吐槽。
“也許是規矩了很多,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了吧。”傅沁的語氣還有些存疑。
“您是覺得我之前有多不正常。”靳子躍露出尷尬而不失得體的笑。
傅沁思索了一陣,說道:“就是那種一看就是癡漢、社會混混、人生敗犬的感覺吧。”
“那現在呢?”靳子躍微笑。
“頹廢失業者、不法分子、扒手。陰翳了很多。”傅沁一邊解釋,一邊掰開手指頭數著自己的形容詞。
求求您把豐富的形容詞庫用在正確的地方吧!
“哦,沁沁也這麽覺得啊!”張靜芸捕捉到終於有自己聽得懂的內容了,連忙點頭附和:“同意!這家夥現在沒什麽鬥志,整天就知道伏在課桌上,開學的時候還記得到處勾搭女生呢!”
靳子躍梗著脖子,連忙抬手:“靜芸你別瞎說!”
“哦?”傅沁一副饒有趣味的模樣。
好可怕,好可怕,這女人的眼神深處,傳出一種危及生命的感覺。
多年以來磨練出的求生欲瞬間爆棚。
“那、那是出於混入人群需要,適當的偽裝,至少、顯得我像個正常人!”靳子躍在生死危機徘徊,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傅沁的眼神恢復正常:“那,你現在明白了吧。”
靳子躍沉默了。
傅沁所說的“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不完全是誇讚。因為一個常年以“不正常”自居的人,被評價“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晚自習的下半場開始。
靳子躍刷著索然無味的課時作業。思路簡單,內容熟稔到就像一加一。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原本不知所雲的習題,已經成了蝦兵蟹將,自己就可以輕輕松松地屠殺殆盡。
從安靜下來開始。
不再像一個跳蚤一樣蹦躂。因為這是已經被自己否定的一種方式,下意識就遵循著強大的背影,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不知不覺已經到這種程度了麽。
……
翌日,食堂。
陳若瀾端著菜盤子湊過來:“嘿,考慮得怎麽樣?”
靳子躍白了她一眼:“你這也太陰魂不散了吧。”
“在正常的餐點遇到你,屬於正常的概率事件吧。”陳若瀾笑道。
“事先說明,被人誤會我可不管哦。”靳子躍咬著湯杓。
“哈哈哈哈這麽自信的嗎?”陳若瀾絲毫不介意。
靳子躍不得不服:“你倒是很有自信。”
“那是。”陳若瀾俏皮地眨眨眼,說道:“我對你、和自己都很有信心。”
“切。”靳子躍用湯杓切著餐盤的水蛋,剜下一道平滑的痕。“不要試圖用語言討好我。”
收拾桌子的阿姨路過的時候,陳若瀾不忘友好地打招呼:“劉阿姨好。”
阿姨也友善地報以微笑。
靳子躍挑了挑眉,這是何等招蜂引蝶的能力。
“連食堂的阿姨都認識,果然交際面很廣啊。”靳子躍這句話,陳若瀾聽得出沒有惡意。
“嗯哼。”陳若瀾微笑著說,“他們都是很淳樸的人。”
“他們?”
“偶爾會幫食堂的大叔們研發新菜。”陳若瀾說。
喂這項技能就逆天了啊。
“食堂的阿姨和叔叔們,都是一群很有趣的人。只是,習慣了受他們服務的學生,並不會花時間精力在自己覺得無關緊要的人身上罷了。”
這倒是。
“但是我喜歡和他們交流,有一種淳樸和誠懇的感覺。”陳若瀾左手捧著臉笑,右手大大咧咧地端起小碗湯,一口飲盡。
靳子躍注意到,陳若瀾的眼底,澄澈無瑕。
“子躍也給我一種很特殊的感覺,從初中那時候起,你就一直在蹦躂, 令人羨慕的坦率。”
“黑歷史就別說了……”
陳若瀾搖頭:“不,那時候的子躍,一直用自己的方式給周圍的人製造快樂。而現在,內斂之後,感覺可靠了很多,但自己眼神裡,少了屬於自我的快樂。”
“用我的話說,叫孩子氣。”陳若瀾眨眨眼,“用你的話說,叫中二。”
靳子躍歎了口氣。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是,但是這種話由近乎素不相識的女生來告知,實在是不想去接受這個事實。
“成長……不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麽?”
“成長不應該是自己妥協的理由。”陳若瀾注視著靳子躍,說道,“或者說,無論是否參加社團,我都希望,子躍能夠從以前的陰影中走出來,敞開心扉,接受現狀。”
“過分了。”靳子躍的聲音漸漸低沉,繼而喃喃道:
“對一個毫不相乾的人,卻袒露這麽私人的話題。”靳子躍站起來,帶走餐盤,離開座位,“一點都不留情面。”
陳若瀾面色不變,目送著他離開,走遠的身形逐漸萎頓。
她靜靜地收拾桌面。
這時候,一個聲音緩緩靠近:
“你越界了,陳同學。”
傅沁。
“我並沒有旁聽你們的交談,只是他離開的時候,表情很失落。”
“無論出發點如何,請顧及一下靳同學的感受。”傅沁的聲音愈發沉頓。
“我知道了,抱歉,下次我會注意的。”
陳若瀾站起來致歉,隨後,消失在食堂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