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楊皇后怒聲打斷了他,赤紅著眼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養我一場,即使是讓我一生為了家族榮耀而活著,我也可以忍受。但是,那兩個賤人,他們為什麽要奪走我的瑜兒?為什麽要謀害我的瑜兒?我已經認命了,在這深宮都不爭不搶了,只是想好好的撫養我的瑜兒長大成人。可是,這點小小的奢望都不給我,他們不給我活路,我為什麽不恨?我有何理由不恨?”
“瑜兒?公子瑜?”
“對,公子瑜。”這時,楊皇后的情緒慢慢的平複了下來,接著道:“在這深宮中,我沒有親人朋友,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害怕說錯一句話,行錯一步路,會為家族招來禍事。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快樂,唯一的光亮就是我的瑜兒,你不知道,當他來到世間的那一刻,當他第一次喊娘的那一刻,我有多高興,有多歡喜。那時,我覺得我擁有了全世界,我已經別無他求了,隻願他快快樂樂的長大成人,陪伴在我身邊。可是,魏氏那賤人害怕我的瑜兒擋了她那傻兒子的路,趁我一不注意的功夫,使人謀害了我的瑜兒。我的瑜兒,他還那麽小,當把他從水底撈出來時,他全身都腫脹得厲害,那陰森森的水底,他該有多冷該有多疼?”
楊皇后說著說著失聲痛哭了起來,真是杜鵑泣血聲聲帶淚。衛華焉愣愣的看著她,腦海裡浮現出母親和兄長阿姊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那一幕。他的胸口陡然一陣絞痛,喉嚨裡陣陣腥甜。他咬緊牙關生生把那股腥甜壓回胸腔,胸腔如火燒般撕裂的疼痛,可他要時時刻刻牢記這痛意,提醒他隨時保持著清醒。
“我抱著我瑜兒的屍首發誓,我要為他報仇,要讓罪魁禍首為我兒償命,這也是我這個為娘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我這個皇后雖然不得寵,但我畢竟是后宮之主,在我的大肆盤查下,經過抽絲剝繭,終於查出了凶手謀害我兒的證據。可是,當我把這些證據擺在李庸面前,要他為我兒報仇的時候,那個薄情寡義冷心冷肺的狗東西,竟然在哪賤人的幾顆貓尿下,推出幾個下人敷衍本宮了事,還名曰為了皇家顏面不宜聲張,還讓本宮拿出國母的大度來圓過此事。啊呸,說一千道一萬都只是為了他那個白癡兒子還有那個歹毒的賤婦。從那以後,本宮就知道,靠那個無恥無義的李賊,本宮是無法為我兒報仇的了,還要看著仇人活得威風瀟灑。不過,沒關系,不能正大光明的報仇,本宮就慢慢來,本宮不但要報仇,還有連本帶利一起討回。”
楊皇后神情很平靜,但衛華焉似乎能看到她內裡翻湧的血腥。
“所以你就給李炎娶了程氏為妻,還不著痕跡的把李煥推到人前,給梁武帝下毒,就是為了製造導火線,到時皇家為了爭權奪利,又是一片混亂?”衛華焉似想到了什麽,頓了頓,接著道:“公子虹是你動的手腳。”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楊皇后哈哈大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指著他。
“你很聰明,不錯,我是動了些手腳,但他是死在親祖母手上!”
衛華焉哦了一聲,“怎麽說的?”
“你既然知道這麽多,也應該清楚公子虹薨逝那段時日宮裡的情況吧,那正是李庸老兒后宮新人進宮的時候,魏氏那賤人也被打破了她專寵的局面,后宮新進了那麽多鮮嫩嬌豔的美人兒,李庸哪還想得起她那半老徐娘的黃臉婆?而賤人為了爭寵,竟然把李虹弄病了,好讓疼愛李虹的李庸來她宮中。
而本宮,只是讓人在太醫開的要方子裡挑出幾樣藥材,那藥效就起不到作用了,而一個小小的風寒,最後竟然要了那小孩的命,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楊皇后說著又大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很是開懷。
“好了,什麽事本宮都與你說了,你是不是要去告密?那就快去吧!”楊皇后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娘娘多慮了,在下要是想去告密,就不會跑這一趟了。相反,在下與娘娘的目標相同,我們可以合作一番呢!”
楊皇后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他,衛華焉目光平靜的與她對視,半晌,楊皇后才笑了起來。
“很好,韓郎君打算如何與本宮合作?”
“如今大梁的皇帝皇后都齊齊病倒,這可不是好兆頭。”衛華焉淡淡的道。
楊皇后卻臉色一邊,“你什麽意思?難道你想救李庸哪狗賊?”
“娘娘,皇上還不到完全退位的時候,這朝裡朝外還得靠他撐一段時日。”
“可本宮下的藥無解,他只能在昏睡中死去。”楊皇后惡狠狠的道。
“天下沒有不解的毒,只看如何化解而已。不過娘娘說得是,現在外面可熱鬧得很,何不讓它再熱鬧一段時間?而娘娘,您的病最好還是要慢慢好起來了,在下還等著娘娘把在下引薦給皇上呢。”
“某話至此,希望娘娘多多保重,告辭!”
衛華焉站起身對著床榻上的楊皇后深深抱拳一禮,楊皇后還沒來得及說話,隻覺眼前光影略過,屋裡沒有了人。
門外的楊嬤嬤聽到屋裡的響動,敲門走了進來,屋裡只有楊皇后看著空中愣神。
“娘娘!”楊嬤嬤驚懼的喊了聲。
楊皇后看向她,突然笑了起來,“嬤嬤,來為我梳洗一番,我感覺我的病已經快要好了。”
楊嬤嬤一喜,忙過去攙扶著她起身,驚喜交加的連連道好。
“好好好,娘娘想通了就好,不然一天天病病殃殃的自己也難受不是。”
“嬤嬤說得是!”
果然,次日皇后能下地的消息傳遍了皇宮,皇后娘娘信奉菩薩,菩薩感於皇后娘娘的虔誠之心,顯靈了,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病症都慢慢好轉了。
皇后的事情只是一顆小石子,除了如鳳台宮和楊家親近之人,沒掀起多大波浪。而前朝,因為太子的監國,皇帝的昏迷不醒,局勢愈來愈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