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這話還真是沒說錯！”

操控著愚蠢，在波浪中拚命穿行，邱長發真心感覺心臟都快蹦出來了，要知道，若是反應稍微慢那麽半拍，此時此刻的他，恐怕就已經落入警方的手裡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邱長發就可以松口氣了，因為岸上的警察雖然沒辦法追來，可突然出現的幾艘快艇，卻始終死咬著不放，說不定眨眼的功夫，那幾艘快艇就會出現在他眼前。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這艘漁船經過多次改裝，其速度和續航能力，遠遠不是普通漁船所能比擬的，後面那幾艘快艇想要追上來，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蛇…蛇哥……”

邱長發尚且嚇得不輕，阿財就更加嚇得六神無主:“我…我們，該…該怎麽辦?”

“慌什麽?”

似乎是為了安慰阿財，又似乎是為了安慰自己，邱長發當即沉聲說道:“夜黑風高，海面情況及其複雜，那幾艘漁船若是繼續追過來，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說著，稍稍停頓了片刻，邱長發又連忙補充了一句:“放心吧，他們也就是做做樣子，等時間差不多了，他們自然會撤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

應該說，跟著邱長發，阿財不是沒有經歷過類似的場面，但是，憑借邱長發的沉著冷靜，往往都是離海岸線沒多遠，他們就能夠化險為夷，像今天這樣窮追不舍的場面，阿財還真是第一次遇見。

如今，阿財也沒別的想法，只希望邱長發能夠像以往一樣，迅速化解當前的困境，否則的話，一旦天色放亮，後果恐怕就嚴重了。

“行了，你去一旁待著，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平常都是阿財操控漁船，今天情況有些特殊，邱長發不得不親自上陣，甚至，就連阿財待在旁邊，他都覺得有些多余。

“哦……”

面對邱長發的喝斥，阿財也就不再廢話，當即默默的退到一旁，繼而在心裡暗暗祈禱，如果，如果能夠逃出生天，他一定金盆洗手，從而老老實實做個漁民。

對於阿財的心思，邱長發自然無從知曉，他只是衝著旁邊同樣無比緊張的虎哥問道:“那啥，你知道我的習慣，從不過問客人的，但是，我今天不得不問一下，你帶來的那個人，到底犯了什麽事?值得濱海警方如此瘋狂?”

“唉，我也是受朋友所托，具體情況，我還真是不怎麽清楚！”

“呃……”

都是人精，邱長發焉能不清楚，虎哥絕對沒說實話，不過，他也懶得追問，反正問了也是白問，不是嗎?

“嗡……嗡……嗡……”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這讓邱長發先是微微一愣，接著便猛然打了個冷顫。

“阿財，幫我看著點！”

“哦……”

到了這個時候，阿財幾乎變成了提線木偶，這不，原本待在某個角落的阿財，便立即取代了邱長發的位置。

事實上，沒等阿財過來接受，邱長發就扔下一切，徑直衝出了船艙，然後，抬頭掃了一眼，一個閃爍的光點，便立即進入了邱長發的視線。

刹那間，邱長發的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因為那閃爍的光點，以及越來越刺耳的轟鳴聲，都在提醒邱長發，濱海警方似乎出動了直升機。

“老虎，我太陽你全家，你這那是給老子介紹生意，你這完全是拖著老子往死路上衝啊。”

在這樣的情況，滿腔的恐懼化為無盡的怒火，這不，跳著雙腳的邱長發，直接將尾隨而來的虎哥罵得狗血淋頭。

“阿蛇，算我對不起你！”

面對邱長發的怒罵，虎哥不僅不生氣，反而一個勁的賠禮道歉，因為他必須承認，此次確實給邱長發帶來巨大的麻煩。

“對不起?對不起有個屁用啊！”

狠狠瞪了虎哥一眼，邱長發便轉身回到了船艙，理智告訴他，就算將虎哥直接罵死，貌似也改變不了什麽?有那精神和時間，他還不如設法擺脫警方的追蹤，或者找個比較隱蔽的角落試著躲起來。

邱長發轉身回到了船艙，虎哥卻沒有跟過去，他只是摸出一支香煙叼在嘴裡，一邊噴出陣陣煙霧，一邊望著空中那逐漸清晰的光點發愣。

“虎哥……”

看著虎哥那呆滯的模樣，被他帶上船，且一直待在船頭的漢子，經過一番猶豫，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對不起，連累你了！”

“呵呵……”

對此，虎哥連忙搖了搖頭:“別傻了，送你出海，是李總交給我的任務，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為了保險起見，李明哲決定送左青出境，而且是越快越好，不過，說到送左青離開濱海，陸路和空路顯然行不通，水路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於是，按照李明哲的指示，虎哥不僅聯系了邱長發，而且還將左青送上了漁船。

虎哥的大度，讓左青更加過意不去:“虎哥，要不這樣，我去自首……”

“什麽?”

此言一出，虎哥的雙眸驟然一冷:“你說什麽?”

“虎哥，別誤會……”

面對虎哥的注視，左青連忙沉聲說道:“我的意思是，濱海警方要抓捕的人是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系，所以，只要我選擇自首，你們不就沒事了?”

稍稍停頓了片刻，左青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另外，請你轉告李總，我左青雖然沒什麽本事，卻也知道輕重，有些事情，我會刻意選擇遺忘。”

“呵呵……”

左青的一席話，讓虎哥不由得苦澀一笑:“你以為，濱海刑警大隊的那些家夥，就真是那麽好糊弄?不，他們比你想象中的精明得多，比你想象中的難纏得多，否則的話，我就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的送你走！”

緊接著，不等左青的回應，虎哥又連忙將話鋒一轉:“算了，不說這些了，來，抽支煙，順便陪我聊幾句！”

接過香煙，貼著虎哥在船頭坐了下來，左青同時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聊什麽?”

“什麽都可以，像家裡的那些破事……”

“呃……”

提起家人，左青不免有些尷尬:“虎哥，我孤家寡人一個，你這不是存心笑話我嗎?”

“既然如此，那你就聽我說……”

彈去指間的煙灰，虎哥便打開了話匣子，說到了他那雖然不怎麽漂亮，卻無比溫柔和體貼的老婆，說到了他那乖巧可愛，如同人間精靈一般的寶貝女兒，說到了……

突然間，左青有種莫名的挫敗感，因為虎哥所講述的這些，他貌似都沒經歷過，都不曾擁有過。

例如，他身邊沒斷過女人，幾乎過不了一個星期，就得換個所謂的女友，但是，真正願意跟他結婚生子的女人，卻似乎從來都沒出現過。

至於虎哥說的寶貝女兒，那就更加無從談起，畢竟，連結婚的對象都沒有，何談擁有自己的兒女?

另外，從他手裡經過的錢，不敢說有幾百萬，起碼也有大幾十萬，對於普通人而言，足以保證後半生吃穿不愁，可是，此時此刻的他，用一句口袋比臉乾淨，真心一點都不為過。

“如果，如果我現在回頭，是不是還來得及?還來得及擁有這種平淡的幸福?”

深深的挫敗感，催發了左青的另一個念頭，若是現在投案自首，那他就算坐個十年八年，出來也不到知天命的年紀，是不是還可以擁有自己的妻室兒女?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於是，左青便將煙頭一扔，繼而咬著鋼牙說道:“虎哥，我決定了，這就回去投案自首，希望……”

“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須不知，沒等左青站穩腳跟，虎哥又將他扯了回去:“你剛才說，我如果不上船，就不會遭遇這些事情，但是，我又不得不上船，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很簡單……”

面對左青的詢問， 虎哥當即冷冷一笑:“因為李總反覆交待過，如果能夠順利送你處境，自然是皆大歡喜，可是，如果遇到什麽變故，那就……”

“不好……”

不等虎哥把話說完，左青就有種不祥的預感，然而，就在他準備再度起身的時候，虎哥突然死死摟住他的腰身，繼而順勢往海裡一滾。

“噗通……”

伴隨著一聲巨響，海面頓時爆起兩團水花，落入海水裡的左青，立即衝著不遠處的虎哥大聲吼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是的，左青真的想不通，他已經再三表明，即便是落入警方的手裡，也不會出賣李明哲，為什麽，為什麽李明哲還要采取這樣的手段?

“很簡單，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面對左青的怒吼，虎哥不僅沒有絲毫的歉意，反而奮力遊到左青的身邊，然後，再度摟緊左青的腰身，兩人便開始慢慢往下沉。

“不，不要，我不想死！”

想要掙脫虎哥的束縛，可一切都是徒勞，希望漁船上的邱長發及時發現，從而予以援手，可那此起彼伏的波濤聲，徹底掩蓋了他的叫喊。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