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五叔又神秘出現了一次之後,阿九已經半個月沒再去過折戟灘撿骨了。
那天凌晨,五叔神秘地出現,之後家門也沒進就再一次離去。阿九覺得,五叔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既然五叔不回來了,那麽阿九一直堅持著那份不被人理解的工作,也就失去了意義。
希望這個詞很有意思,以前的阿九總是懷著希望,覺得有一天,五叔會再回來的。
可是,當五叔再一次離開之後,阿九卻仿佛失去了希望。
以前甚至不能確定五叔是否還活著,阿九卻能夠幾年如一日的等待著五叔回家,可當五叔真的出現,並且跟阿九說了一些話之後,阿九的希望反而破滅了。
阿九自己有些不能確定,他等的是五叔,還是那個記憶中的五叔。但是阿九可以確定,五叔是再也不會回家了。
晚上沒去折戟灘撿骨的阿九,一大早晨便醒了過來,這幾天來,他終於習慣了一個正常人的作息生活。
早起的阿九,並不得一刻的空閑,之前家裡莫名多出了個受傷的外鄉女孩,那時候還有言小樓幫著照顧。
可是現在的阿九,看了看眼前的兩個藥罐子,又回往了一眼身後不同的兩個屋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幾天前,言小樓被葉夫人和那位柳姑娘的師父送了回來,之所以是被人送回小鎮的,是因為那時候言小樓已經奄奄一息了。單從架勢上看,仿佛要比那柳姑娘當時傷的更重。
只是葉青夫人告訴阿九說,言小樓並沒有大礙,只需要修養一段時間就好。
阿九卻並沒有就此放心,言小樓一連兩天都在昏迷中不斷地咳出黑色的浴血,縱使見慣了各種屍骸的阿九,看著也有些心驚肉跳。
那些略慘的屍骸們,被阿九發現時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可阿九卻不希望言小樓有事,更不希望他死。
昨天晚上的時候,言小樓醒了過來,隻過了片刻就能開口說話了。在此之前,昏迷的言小樓滴水未進,兩人一時間都覺得有些神奇。
言小樓自己檢查了一下身體以後,覺得可能是之前那位柳姑娘的師父,給自己吃了什麽靈丹妙藥。
說到這裡,言小樓的眼睛都泛起了光芒,把自己遇襲,然後柳雪出手相救的情景說了一下。
尤其是柳雪以雙拳,硬撼魏明萬千把仙劍的情節,言小樓說的尤為生動。
“小九你知道嗎?劍仙,那可是真正的神仙哎!”言小樓說到生動處,激動的想要坐起來,結果就是又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看著言小樓即想咳嗽,又疼的不敢咳嗽,阿九這才舒口氣,看樣子言小樓是真的沒什麽大礙,依舊是那個熟悉的言小樓。
只是關於言小樓為什麽會被外鄉的劍仙襲擊,言小樓死活不肯說,阿九覺得事情不簡單,並不怎麽喜歡刨根究底的他,非要言小樓說出來。
被阿九問得有些急了,言小樓支支吾吾道:“可能是自己天賦異稟,那外鄉劍仙看著眼紅,想要鏟除一個天才吧……”
阿九撇撇嘴道:“不信。”
言小樓滿不在乎地笑道:“你不是一直相信,我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大劍仙的嗎?怎麽又不信了。”
阿九認真道:“你說你會成為劍仙,我信。你說你因此被人襲擊,我不信!”
言小樓笑笑,也沒有辯解,只是阿九也不再刨根究底了,因為隱隱約約間,他已經猜到了一些什麽。
匹夫本無罪,懷璧不可恕!
言小樓不願意告訴阿九,阿九送他的那把劍鞘,差點成了害死自己的導火索。
因為言小樓自己也沒想到,原來那把劍鞘不止是自己喜歡,在這茫茫江湖當中,還有很多人喜歡。
同樣的道理,假如言小樓以現在的身份,沒有得到那把劍鞘,卻身懷過人的天賦,就不會被有心有覬覦、嫉妒了嗎?
相思明月樓的天才弟子,此刻正趟在言小樓的隔壁屋子修養,大好的修道前途被人生生斷去。
而她那足以讓大部分人汗顏的天賦,又何嘗不是那匹夫懷中藏著的那塊美玉呢?
只是這些事情,阿九不會去多想,言小樓現在不願意去多想。
不過說來也怪,言小樓作為鏢局的一份子,這次不論怎麽說,也是在走鏢的回程當中受傷的,鏢局卻一點表示也沒有。
葉青把昏迷的言小樓送到了阿九家,阿九對此也沒有異議,醒來的言小樓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於是就這麽愉快地在阿九家養傷了。
言小樓願意待在阿九家,這個很容易理解,畢竟他平時也喜歡往阿九家跑,因為這裡跟鏢局不一樣,這裡更像是一個“家”。
更重要的是,在言小樓的隔壁,還有一個同樣受傷修養的女孩,一想到這裡,本來連呼吸都有些疼的言小樓,便不覺的疼了。
可是又一想到,那個受傷的女孩,可能比自己還要疼,言小樓頓時又覺得更疼了。
鏢局之內,葉青已經是第二次拜訪了,不同於那個不靠譜的樓主,葉青的拜訪更加的有禮有節,更不失相思明月樓的風度。
兩位仙人以鏡觀天下的手法看著兩個孩子,周鏢頭突然轉向葉青道:“你們不打算把劍鞘收回去?”
葉青笑笑:“那劍鞘不是我的,甚至不是我們相思明月樓的,既然劍鞘的主人都把它送給了這孩子,我們有什麽資格收回去?”
周鏢頭皺眉道:“可世間有很多更沒有資格的人,卻想著要那把劍鞘。”
“在氣老三為什麽不早出手?還是在擔心這孩子之後可能會因此惹來麻煩?”葉青問道。
周鏢頭坦言道:“都有,不過後者居多,他這次受傷也不全是壞事……”
葉青點頭道:“的確有些出乎意料,你既然早就看出了他的資質,為什麽不悉心教導?因為在折戟灘?可在這裡,你是定規矩的幾個人之一。”
周鏢頭搖頭苦笑道:“打鐵一事我擅長,但是教導徒弟這件事,我很差勁。這孩子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如果被我這個蹩腳的匠人給劃了,對他並不是什麽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