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琴山的門主童華曾經對言小樓表示,如果言小樓願意留下的話,他可以讓言小樓破格做斷琴山的真傳弟子。
這可要比趙英珮的內門嫡傳更加尊貴,一個宗門的真傳弟子,一般不會超過五個,除了心性天賦意外,很大程度上還要看弟子的身世。
所謂的真傳,除了能得到更多的門派資源之外,地位甚至還要在在一些長老之上,即便是輩分更高的長老,一般也不會輕易惹門內的真傳。
地位有些類似於世俗王朝當中的“儲君”,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斷琴山的門主如此作為,當然不是看重了言小樓的天賦,而是看重了葉青眼中的言小樓。
先不說葉青如此重視的一個少年,能夠有什麽他看不見的潛質,單憑能夠受葉青的青睞這一點,即便言小樓是個傻子,這位門主也願意把他立為真傳,而且還不是捏著鼻子勉強所為那種。
能夠和上宗相思明月樓的關系更進一步,損失一個真傳弟子的名分,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可惜,言小樓拒絕了這位門主的好意,看著那位宗主的時候,言小樓只是笑著搖搖頭,眼神當中沒有絲毫波瀾。
把言小樓以及剩下的幸存者送到斷琴山以後,相思明月樓的女修們便離開了。之後整個斷琴山山下,氣氛也變得很怪異。
據說,是開戰了,相思明月樓向來言出必行,隻用了不到十天的時間,便拔除了整個埋玉洲之內,所有織雨江山樓的勢力據點。
可即便是相思明月樓內部,也不覺得事情會這麽的順利,之前相思明月樓滅掉軒龍閣的時候,織雨江山樓也是這般沉默,甚至還主動示弱,讓出了經營七百年的折戟灘,可結果嘛……
作為相思明月樓的下宗,斷琴山上下現在人心也有些不穩,如果織雨江山樓迎戰倒還好說,可就怕織雨江山樓這種沉默。
那個盤踞在仙宇中洲的龐然大物,給世人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可惜,世間唯一一個能夠與織雨江山樓樓主媲美的人,已經坐化很久了。
從折戟灘被救回來的幸存者,尋常人被安置在了斷琴山山下的一處小鎮,雖然這些人可能一輩子都很難從陰影當中走出來,可暫時算是最妥當的安置。
而趙英珮等幾個有修道資質的胚子,則被斷琴山收做門下弟子,在斷琴山開始了全新的人生。
當初跟隨著葉青前來,同樣被安置在了斷琴山的言小樓,此刻身份就有些尷尬了。
一來,言小樓沒有拜入斷琴山門下;二來,言小樓更不是相思明月樓的弟子。
再加上斷琴山此刻本身就有些人心惶惶,言小樓雖然沒有被人票白眼,但是過得也不怎麽舒心。
就在言小樓想著離開斷琴山,又擔心門派不敢私自放人之時,相思明月樓派人來了,而且是點名要見言小樓。
當言小樓看到相思明月樓的“使者”時,一時間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與柳初芽分別是在去年年底,現在不過開春沒多久,仔細算算的話,其實也就幾個月的時間,可言小樓卻覺得仿佛過了有半輩子那麽長。
那場災難,對於言小樓、對於折戟灘的所有幸存者來說,都無異於死了一次。
而柳初芽卻在這幾個月裡,經歷了一場新生……
目光對視上的那一刻,兩個人同時一愣,之後柳初芽斬釘截鐵道:“更我走!”
言小樓愣愣地點了點頭,說了聲“好”,之後便跟著柳初芽下了山,自始至終,斷琴山的人沒有任何意見。
一路上,兩人沒再說過一句話,除了柳初芽,也沒有其他相似明月樓的女修一起來,所以兩個人都是用走的,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才離開了斷琴山。
“是二師伯讓我來的,她說,如果你加入了斷琴山,我就什麽也不用做了,如果沒有就讓你跟我離開……讓我跟你離開。”一直走出去很遠以後,柳初芽突然開口道。
本來氣氛十分的沉默,言小樓忍不住想了很多,柳初芽這突然開口,反而嚇了他一激靈,不由的一個苦笑,情況似乎跟上次很像。
之後,言小樓開始咀嚼柳初芽說的這句話,喃喃自語道:“這算是考驗嗎?”
柳初芽搖搖頭道:“不是考驗,你做什麽選擇都與相思明月樓無關……這是對我的考驗。”
柳初芽這話有些奇怪,或者說這次見到的柳初芽,整個人都有些奇怪。
言小樓又得自己想著句話當中的意味,不是考驗,這個倒可以理解,可怎麽就又成了對柳初芽的考驗?
只是,柳初芽說完這句話以後,仿佛自己也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之後整個人陷入了沉默。
柳初芽不語,言小樓便不去煩他,兩個人靜靜地走著,逐漸遠離了斷琴山的地界。
“事情發生時,我正在閉關。”離開斷琴山的地界時,柳初芽突然輕聲道。
“嗯。”言小樓點了點頭,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暗淡了許多。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柳初芽接著問道。
“啊?”被這麽一問,把言小樓從情緒中拉了出來,之後又疑惑道:“問我嗎?”
“嗯……葉師伯讓我跟你離開,不是讓你跟我離開。”柳初芽點了點頭,聲音十分的小,言小樓勉強聽見她說了些什麽。
聽到她這麽說,言小樓也有些明白了,為什麽她會說這是對她的考驗。
“這幾個月,你經歷了很多?”言小樓像是在問柳初芽,語氣卻十分的肯定。
柳初芽不語,言小樓又補充道:“也變了很多……”
其實,早在第一眼見到柳初芽時,言小樓就發現了。
現在的柳初芽,依舊是不苟言笑,只是眼神中卻沒了初見時的那種哀傷和落寞,褪去了象征這修士的法袍,轉而一身江湖武者裝扮,看上去英姿颯爽。
“你現在,轉修武道了?”言小樓小心翼翼地問道。
柳初芽倒是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脆弱,搖了搖頭答道:“是也不是,比你想象的要複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