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瑪卡諾夫騎士大街一間東陸裝飾風格的貴族府邸裡,蘭德斯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他手上拿著份報紙,有些愁眉不展。
“這個國家的皇帝心真大,搞出個這麽激進的法案,一事無成的閑散貴族就直接剝奪爵位繼承權,也不怕底下人造反?”他歎了口氣,好日子要到頭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自己穿越到這鬼地方有一年多了吧?
“艾瑪小姐,你不能這樣,艾瑪小姐,你不能硬闖……你不能……”
“蘭德斯,蘭德斯,你在哪?”一名留著短發,姿容俏麗的少女闖進了府邸。
蘭德斯擺擺手:“沒事劉伯!”
被稱作劉伯的管家狠狠瞪了一眼艾瑪,退了下去。
“下午好啊,艾瑪,喝茶嗎?”蘭德斯做了個請的姿勢。
艾瑪從懷中甩出一份報紙:“你真是好興致,還有心思喝茶?你的伯爵爵位保不住了!”
“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你還這麽悠哉悠哉?還不趕快練劍?”
“這個法案推行起來阻力肯定很大,等一等,說不定還有其他機會。”
“你等什麽機會?”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和我情況相似的人還是挺多的!”
“你就沒想過靠自己的實力,堂堂正正地贏得爵位嗎?”
“以我的術力修為,正常情況下,這條路走不通。”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不用試,我很有自知之明!”
“蘭德斯你這個樣子已經一年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
“一年前的你多努力,多用功!一次考試失利,怎麽就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整天混吃等死,學也不上,連門都不出,簡直、簡直就像個廢物!”
“人是會變的,那場考試可能確實改變了我的人生吧!”自己就是那場考試之後穿越來的,他想。
“打擊就這麽大嗎?一年都振作不起來?”
“艾瑪,沒誰規定人的一生應該怎麽過,選擇讓自己開心的方式生活,不是挺好的嗎?我現在有吃有喝,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不用勞作,我過得挺開心的!”
艾瑪氣極反笑:“你講起歪道理來倒是比以前厲害多了,好好好,過得開心最重要,我告訴你,如果你達不到初級術士的職介,你就沒法從學校順利畢業,你沒法從學校順利畢業,你就沒有資格繼承伯爵爵位,沒有爵位就沒有俸祿,沒有俸祿我看你還怎麽快樂生活!蘭德斯,如果有一天這一切真的發生了,我告訴你,你就是活該!哼!”
艾瑪氣呼呼地離開了。
劉伯站到了蘭德斯的身旁:“楊家的人就是不懂規矩!少爺你不要理她,她一個婦道人家懂個屁!”
“劉伯,你好像一直對艾瑪很有意見啊?”
“我對他們姓楊的都有意見!”
“算了吧,那些成年舊事都過去多少年了!”
“少爺宅心仁厚老奴是佩服的,但那些害過我們李家的人,老奴到死也忘不了!”
“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劉伯,如果我真的失去爵位,那我該怎麽辦哦?”
“少爺放心,老奴這些年投資了不少店鋪,家中余財,已足夠少爺富足一生,帝國發的那些俸祿不算什麽。”劉伯頗為自豪的笑道。
蘭德斯知道劉伯想得簡單了,劉伯的生意能做成,怎麽可能離得開貴族背景,一旦李家不再是貴族,
很多事就不一樣了,可蘭德斯也不好打擾老人家積極性,他道:“來,劉伯你也坐,給我講講我爺爺的故事吧!” 蘭德斯攙扶著劉伯坐下。
“啊哈!少爺最近好像越來越喜歡聽老太爺的故事了!”
“劉伯你就講吧!”
“好嘞!”
年紀大的人總喜歡回憶,劉伯很快進入了角色,蘭德斯則在一旁靜靜踱步思考。
“……後來,老太爺功高震主,被那狗皇帝猜忌,誣蔑謀反,株連九族。老太爺為那乾國打下大半的江山,到頭來卻要遭受這等待遇!我們當時就勸老太爺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說咱們造反,索性就真的領兵造反!當時咱們手底下幾十萬大軍不識皇帝玉璽,隻認李家兵符!可老太爺不願兵連禍結,但也不甘束手待斃,留下兵符,領著一家老小殺出了邊境!
代價慘重啊,李家上下數百口,只剩下了老太爺和少爺您還有老奴我,最終漂洋過海,跋涉數萬裡來到這個名叫艾薩克的國家。
少爺原本也是驚才絕豔的天才,不少東陸劍聖都願意收少爺為徒,只可惜數萬裡跋涉,一場大病愣是把少爺的天賦抹去了九成九!
幸好命是保住了
老太爺原本對李家子孫要求甚是嚴苛,可自來西陸以後也看開了,老太爺臨終所願,就是希望少爺你能平安快樂的過完一生。”
蘭德斯邊聽邊點頭,不斷安慰自己:對吧,我沒做錯,你看你爺爺臨終的願望也是希望你能平安快樂的過一生。
其實蘭德斯混吃等死也是有愧疚感,他穿越附身的差不多算是個伯爵,還是個挺勤奮的伯爵。
伯爵留給他富裕的物質生活,但他貌似什麽都回饋不了,頂多只有開心的精神生活。
這是個神奇的異世界,天地間存在一種神奇的力量,叫做術。
人可以通過修煉術獲得匪夷所思的力量,拳腳可以轟穿山嶽,刀劍可以斬斷江海,結印念咒可以呼風喚雨,溝通天地鬼神!
初來乍到時,他是很興奮的,只可惜穿越附身的這具身體,雖然打熬的很結實,但並沒有什麽術力天賦,而在這個術的世界,天賦的意義難以想象的巨大。
蘭德斯穿越前工作非常拚命,二十來歲就過勞死了,再活一世,他想過得輕松點。
這一年來,他也過得確實挺輕松,不過現在,好日子要到頭了。
按照之前的帝國繼承法,蘭德斯可以從出生就享有伯爵俸祿,十八歲時可以真正繼承伯爵爵位,而按照最新的爵位繼承法,貴族想要繼承爵位,必須為國家做出一定的貢獻,這個貢獻因人而異,具體到蘭德斯身上,他得成為一名初級術士。
在這個世界,成為初級術士,需要通過一個考試, 之前那位蘭德斯,因為天賦太差,考了三次,全部铩羽而歸,他所就讀的學校,考三次不過的人,建校至今都沒幾個。
換句話說,如果蘭德斯再失敗一次,他很可能為他們學校創造新的歷史。
這讓蘭德斯頗為感慨,他前世聽說過無數廢柴流的開局,但是真輪到自己時,並沒有想象中激動人心。
蘭德斯的朋友艾瑪就不一樣。
有些人天賦糟糕透頂,有些人天賦驚才絕豔,艾瑪就是驚才絕豔的那一類人。
艾瑪是怎麽和蘭德斯交上朋友的?
蘭德斯記不起來了。
那是以前那位蘭德斯交的朋友,他自己並不喜歡這個聒聒噪噪的女人。
蘭德斯踱步到武器架前,興許是府中的下人很勤勉,上面的刀劍光潔如新。
還是能苟一天算一天吧,我這是替你完成你爺爺的遺志,對吧?
他抽出一柄長劍,握在手中把玩,劈刺兩下,忽然心底生出一種衝動,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很快,一套行雲流水的劍術就在蘭德斯的手中舞了出來,一氣呵成,毫無停滯。
即便他前世從未練過武,即便這一年來他都沒碰過劍,但這一整套劍術仍就流暢至極的從容舞出,如吃飯睡覺般熟練,仿佛每一招每一式都融進了血液裡,這是無數個日夜不輟的練習才能擁有的結果。
蘭德斯仿佛看見瘦弱少年在每一個清冷的早晨與孤獨的夜晚獨自練劍的身影,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微微的有些發愣,甚至眼角有些濕潤。
“……你過得也很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