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刻,七色堇綠牛出現在了西北暮霞山一帶。
蕭條的山坳中,駐扎著一群手持盾牌握著長槍的軍隊。不過,他們不是紫耀王朝的歸屬部隊,相反是要推翻紫耀王朝的清十字軍團。軍團首領勾成玉,六十歲上下,曾經是天都禁軍統領,人道六重天的強者。
綠牛戴著面具,由兩名軍卒押解,進入了首領大帳。勾成玉擺手將他們屏退,帳篷內便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大帳中間燒著極旺的火盆,勾成玉用鐵鉤活動了下燒紅的木炭,點點火星飛出,消失在帳內。
“你是什麽人?”
這是勾成玉的第一個問題,他冷漠的雙眉微微挑起,左臉一道傷疤有些嚇人,望著綠牛很快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從哪裡來?”
不等綠牛回答,勾成玉接著問出了第三個問題,“來的目的是什麽?”
聞言,綠牛驀地朗聲大笑說道:“如此開門見山,都不請我坐下喝杯茶嗎?”
此話一出,大帳內氣氛頓時沉默下來。“嗆啷”一聲,勾成玉驀地從座位旁抽出一把長刀擲在綠牛的身前,冷漠說道:“那要看你的來意了,說對了不但有茶喝,還會有肉吃。說錯了,你得把腦袋留下。”
大帳內,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這把刀,刃寬背厚,隱隱透著一股平和王正之氣,正是名刀龍雀,紫耀先皇禦賜之物。
凝視著眼前這把刀,片刻後綠牛說出了三個字,“紫龍天!”
聽了這話,勾成玉臉色驀然大變,甚至臉上也有些激動,等了十五年,這一天終於要來了麽。
“你是紫龍天的人?”
綠牛微微點頭,面具之後的神色也平靜下來。
“我如何相信你?”
綠牛神色微凜,淡然說道:“將軍果然謹慎,可這塊玉牌總該認識吧?”說著,他從袖口掏出一枚泛著盈綠光澤的玉牌,丟了過去。
勾成玉伸手接住,握著玉牌看了又看,隨即指了指他身後的竹凳,示意他坐下來。如此足以說明,他已經信任了綠牛。沉吟少時,勾成玉說道:“紫龍天有何指示?”
不過綠牛並沒有在大帳內坐下,而是抬起右手,運武息將勾成玉手中的玉牌吸了過來。透過面具之後的眼睛,他望向勾成玉認真說道:“紫龍天讓我告訴將軍,行動的時機即將成熟,請將軍盡快做好準備。”
勾成玉靠在椅子上,忽然有些好奇他面具之後的臉,於是試著問道:“如果我要你取下面具,你應該不樂意吧?”
綠牛愣了愣,哈哈一笑說道:“如果我要將軍把龍雀送給我,將軍也不會樂意吧?”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是你先跟我開玩笑的,”綠牛拂袖轉身,體內武息無端生出一股狂風,將他身前的大帳門簾掀開,“何時行動,紫龍天會另行通知,請將軍稍安勿躁。”
目送著綠牛離開,勾成玉手指在椅子把手上有節奏的敲擊三下,沉吟說道:“好強的氣勢!”
這時,在大帳屏風之後,一個身穿黑衣面色冷漠的年輕人緩步走了出來,在他手裡握著一把通體玄青的長劍。年輕人行至大帳中央,將龍雀輕輕拔起,重新插回勾成玉身旁的刀鞘中,平靜說道:“師傅,如果您剛才出手,能不能攔下他?”
勾成玉仔細想了想,坦誠搖頭說道:“如果死戰,幾百回合之後我有信心將他砍了;可是瞧他的修為,全身而退也應該不難。”
說到這裡,勾成玉接過年輕人送上來的清茶,微笑說道:“你的劍練得如何了?”
年輕人淡淡一笑,說道:“《弧光十一式》我已盡數掌握,不過最後一劍‘月影無常’練得不大熟練。師傅,您還有沒有其他劍訣?”
“貪多嚼不爛,”勾成玉瞪了他一眼,臉上卻滿是欣慰之色,“等你踏入人道三重天,我再傳你其他劍訣。”
“三重天?”年輕人狡黠一笑,說道:“我前日已經破境成功了。”
“這麽快?”勾成玉聽了,忽地轉過頭望了弟子一眼。
瞧著他身上的氣勢的確發生了變化,勾成玉忍不住歎息說道:“有時候急於破境並不是一件好事,就好比我手中的茶,茶碗再大,碗裡的水不見得有這麽多。”
“是,弟子記住了。”
想到徒弟夜以繼日,近乎瘋狂的修行,勾成玉眼中驀地閃過一絲憐惜。他起身從一側的書案上抽出一本有些破舊的劍訣,小心將上面的塵土擦拭乾淨,遞給年輕人說道:“這本《真武劍訣》是你師娘的武學,今日就將他傳給你吧!”
年輕人雙手接過,臉色似有些異樣,他沒有見過師娘,可從師傅的眼神來看,師娘應該是個厲害角色。隨手翻了翻,年輕人見這本劍訣遠比他先前所練的《弧光十一式》要複雜難懂許多, 不由激起了更大興趣,轉身向帳外走去。
驀地,勾成玉出聲叫住年輕人:“敬之!”
看著他手裡的玄青長劍,勾成玉緩緩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說道:“孩子,你手裡這把劍怨氣極重,師傅不希望你被劍所擾,明白嗎?”
年輕人正是唐敬之,他迎著勾成玉誠摯關切的目光,微笑說道:“放心吧,師傅,我是人,怎麽會被劍所擾。”
……
那一日,唐敬之僥幸從奉京城逃出,一路往西疾奔,疲憊饑餓之下昏於路旁。也是他命不該絕,恰好被路過的勾成玉救下,帶回暮霞山。了解唐敬之的身世之後,勾成玉將他留在了身邊,並收他為徒。
唐敬之資質上佳,短短三日便破境進入人道一重天,正式成為一名修行者。當夜,唐敬之悲憤交加,頓興復仇之念,那把插在岩石中數年無人拔出的玄青長劍感應其意,自行破石而出,飛入他的手中。
此劍名復仇者,瀚海大陸十大名劍之一,是一把幽怨復仇之劍。
如千裡馬遇到伯樂,名劍識主,唐敬之的修行便更上一層樓。然而勾成玉卻越來越發現徒弟的心意正在發生變化,擔心他被心魔所困,不止一次出言提醒。雖然清十字軍團旨在推翻紫耀王朝,每一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著復仇之心,可他並不希望唐敬之真的走上這條路,畢竟他本質善良,復仇之路則要痛苦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