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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俠影錄》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1堂課
  白染沒有說話,也沒有起身。
  草堂內安靜下來,獨孤無名望向他最疼愛的親傳弟子,說道:“你很少求為師的,即使劍道上遇到修行障也不見你如此,這次為什麽?”
  白染知道師尊話裡的意思,他抬起頭直視獨孤無名的雙眼,說道:“因為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一個真正值得相交的人。”
  這是一個有意思的答案,白染簡單評價了陸緣的為人,也就等同於他說明了原因。
  獨孤無名面無表情問道:“如果沒有一個好的辦法,你打算和他們一起去救人是嗎?”
  “是,”白染直言說道,沒有絲毫的猶豫,如斷冰切雪,乾脆利落。
  “那你為何還要回來?”
  “因為白染是名劍天下的人,是師尊的徒弟,我一定要回來跟師尊說一聲。”
  “如果我不同意你去呢?”
  “我還是要去!”
  ……
  許久,獨孤無名神情複雜,伸手將白染拉起來,說道:“你可想過,如果去東海罪獄,你極有可能會死!”
  白染抬起頭,默默望著師尊,然後笑了起來,說道:“陸緣曾經與我聊天說過,人固有一死,老死、病死、戰死都是死,可死的意義不一樣。他拿我當朋友,我也當他是朋友,如果我被關在罪獄,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去救我,所以我不去救他會很內疚。那麽師尊,如果讓您選擇,是要愧疚活下去,還是坦蕩去死?”
  獨孤無名看著白染認真說道:“他是這麽跟你說的?”
  “原話我沒有記住,反正就是這麽個意思。”
  “值得嗎?”
  “我覺得值得。”
  聽了這話,獨孤無名嘴角驀地露出一抹笑容,滿意的對愛徒說道:“你覺得值,那就是真的值。染兒,還記不記得當年為師帶你入門時說過的話?劍道之精在於道,而不在於劍。這也是為師素來不以規矩束縛你們師兄弟,包括在劍道上,我也隻說大道理,從不傳你們一招一式的原因,所有一切全都靠你們自己體悟。”
  白染默然點頭,說道:“師尊教誨,弟子謹記在心。”
  獨孤無名輕拍徒弟的肩膀,笑著說道:“其實,離開名劍天下短短數月你就能破掉修行障,為師很替你高興。不過,我最開心的還是你能說出方才那番話。在六位師兄弟中,我最掛心的是你,寄希望最大的也是你,因為你心境最純,弟子中間你最像我。”
  白染微微怔住,心想師尊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誇自己?不過聽到師尊對自己寄希望最大,他還是很開心說道:“師尊,你這樣說我會很有壓力的。”
  獨孤無名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有個屁的壓力,我說你像我,你就一定能在劍道上超越我嗎?性格或許與我有幾分相似,可論起劍道天分,你小子差得遠呢!何況,每個人劍心不同,劍道也會有別,正如你大師兄……呃,染兒,在江湖遊歷數月可曾見過你師兄?”
  “不曾見過。”
  獨孤無名神色微斂,輕笑說道:“沒事,將來肯定會見的。剛才說到你大師兄,他的劍道就是……他娘的沒良心的東西,出山遊蕩連一封信也不回,老子壽辰也不回來,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尊。”
  話鋒一轉,獨孤無名突然像個市井潑婦一樣罵了起來。
  白染一時愣住,瞧著獨孤無名氣勢極盛,似是動了真怒,忙道:“師尊息怒,也許師兄寫了信,路上遺失了;也許你壽辰師兄心裡想著,路途耽擱並沒有趕回來。”
  沉默片刻,獨孤無名微微抿嘴,剛剛陰雲冪冪的臉上瞬間晴朗起來,說道:“說的也有道理!剛才說到哪了?”
  “說到劍道劍心。”
  高高揚起,又輕輕放下,獨孤無名仿佛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繼續說道:“劍心乃劍道之基,而能影響劍心的因素在於人心。心善則劍正,心惡則劍邪,兩者所走的劍道也會大相徑庭,正如你大師兄……他娘的沒良心的東西……”
  草堂之內,頓時又是一陣厲聲咆哮。
  ……
  獨孤無名給最小的弟子上了一堂所謂劍道的課,其中白染究竟能領悟幾分,唯有靠他自己。
  白染離開了,稟著他自己的劍心,行著他自己的劍道。
  草堂內,獨孤無名沉默站在窗下,問天劍豎在一旁,微微震鳴。到了他這種修為,早已與劍心意相通,劍鳴是因為獨孤無名的心在顫。明知愛徒此一行會九死一生卻並沒有出言阻止,說真的,他有些不舍,有些猶豫。
  靜默良久,獨孤無名嘴角微揚,輕聲自語:“古蒼山啊古蒼山,如果你活著,會不會覺得他們亦如你我初遇時的那樣?”
  ……
  東海罪獄,陸緣已經被從地牢中放了出來。他盤膝坐在黃字號監內閉目冥思,造化金球緩緩釋放著奇異力量,替他修複身上的皮肉之傷。 不知為何,在與趙景坤交戰之後,陸緣的感知域便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那些殘留在他識海中的黑蓮碎片,似乎仍然有著詭異力量,在他每次釋放感知域時,在一點一點反噬。
  或許是他受了傷,也許是別的原因,這一個月來,陸緣沒有隨其他修行者一起出海。除了其間獄監楊智隔著玄鐵門看過他幾次,也沒有其他人前來打擾。因此,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陸緣的唯一任務便是修行,他的傷恢復的很快,武息也到達了巔峰。
  又是一月狩獵日。
  天地玄黃四字監的修行者們依照慣例,自行來到抽取紅藍牌子的空地。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樣,一切似乎和以前又不一樣,陸緣隱隱覺察這些修行者都在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目光中,透著仇視。
  其實,這也很容易理解。因為陸緣是“狩獵”以來,唯一一個丟了紅牌未死的人。
  這個結果讓許多修行者們不滿,大家同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憑什麽你丟了紅牌不死?你有什麽特權,有什麽本事?莫非你走了司獄官的後門,又或者被司獄官走了後門?
  他們不知道其中有著怎樣的潛規則,諸多疑問,諸多不解,莫名其妙讓陸緣成了眾矢之的。
  當然,司獄官鄧坤不會告訴他們是因為陸緣殺了一名魔族修行者,甚至說,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很想知道,在這個年紀十六歲的年輕人身上,究竟有著什麽樣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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