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處石洞中,君海棠靜靜坐在其間,尚不知陸緣正在山道上攀行。
沉重的石門如同猛獸低吼一般被推了開來,橙虎踏步而進,站在君海棠身前冷冷說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君海棠平靜望著她,漆黑的雙眸帶著幾分嘲弄“有什麽區別嗎?”
橙虎呵呵笑道“事到如今,確也沒有什麽區別。我就直接告訴你,好消息是有人來救你了。”
此言剛落,君海棠羸弱的身體驀地一驚,她當然知道是誰,可內心卻不希望是他,更不想他來此。望著君海棠的神情先是驚喜而後迅速轉為黯然,橙虎獰笑說道“壞消息,就是你要死,他也要死。”
君海棠惡狠狠的挑起秀眉,說道“你們要殺的是我,與他無關。”
“不不不,”橙虎搖著頭道,“你壞了規矩,他私闖山門,都是一樣的死罪。你們互生情愫,生不能同時,死卻能同穴,這不是很好麽?”
“橙虎。”君海棠如母狼一樣咆哮喊道,“你放了他,不然我做鬼也不會饒你。”
聽著這詛咒的話音,橙虎忽然大笑起來,聲音在石洞中顯得尤為震耳,“我既自稱橙虎,膽子一向很大,又豈會將鬼怪陰魂之說放在眼裡?”
“走吧,出去瞧瞧你的小情郎。”說著,橙虎推著君海棠出了山洞。
橙虎六人眾,貪狼死於詛咒之山,眼下橙虎可用的唯有赤犬、棕熊、南蛛三人。七色堇每一個都狠辣無情,君海棠不指望他們能夠替自己求情,而此刻她心中隻想著如何阻止不讓陸緣上山。
光滑如刀劈的石壁,那一座標志性似劍柄一樣的建築突兀的掛在上面。橙虎挾君海棠自木梯上緩緩走下,對站立於階下的三名部下沉聲道“你們去吧。”
三人在君海棠驚愕的目光下轉身下山,眼中滿是興奮之色。橙虎不打算親自出手,而是和君海棠同坐在石桌上,開始下棋。君海棠深知陸緣的修為,對付一名四重天境的高手尚且有些勉強,可如果是三人齊上,唯有死路一條。
橙虎執黑落子,面具之後的嘴角露出一抹獰笑,“怎麽,對你的小情郎很沒有信心?”
君海棠冷漠望了他一眼,似乎對這個蘊含著諷刺意味的稱呼極為不喜。
“七色堇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組織,我早已吩咐過他們,要一個一個的去挑戰,不可一擁而上,省得傳揚出去笑話我們以多欺少。如果那個年輕人不小心死了,只能說明他很弱,沒有自知之明,這樣的人不值得你擔心;如果他很強,赤犬三人不是他的對手,你這般苦著臉又有何用?不如下棋。”
君海棠長舒一口氣,將手中雪劍平放在身前,真的從盒子中捏了一枚白子,落在了刻在桌面的棋盤上。
陸緣繼續登山,然後在山的腰腹間,山道消失,轉而變成了一塊開闊地,就好像一座山頭被生生削平一樣。在開闊地的另一端,陸緣看到了一個身穿紅色衣衫手執一柄銀色長槍的面具男子,胸前還繡著七色花瓣。
“我是赤犬。”男子開門見山說道。
此人氣勢如山,遠非守山門的那人可比,陸緣凝神以對,從身上摸出了漆黑如墨的指虎套在手上。然後,他小聲對金鱗說了幾句,小家夥震翼飛起,落在了一旁的樹乾上,尾巴纏繞著樹枝,揚起小腦袋注視著主人。
赤犬性子比較急,怪笑一聲挺槍便刺,瞬息間他已經出現在陸緣身前,長槍猛然砸下。
轟然巨響,陸緣雙腳微動,以詭步倒掠而去。
石頭、沙土頓時起舞,迷亂了二人的眼睛。
問題是,槍不是用來刺的嗎?
望著銀槍落下生生砸出的溝壑,陸緣心中暗驚,何其囂張的一槍,何其恐怖的一槍。七色堇的殺手,果然都不可以常眼觀之。
眼前的人的確強大,霸道的槍勁余勢未消,赤犬再次掄了起來,好端端的槍他竟然當成了棍子使。銀槍如一條銀龍,呼嘯如颶風,赤犬不打算給陸緣喘息的機會,因為他和棕熊、南蛛打了賭,賭的就是能否在一炷香內乾掉陸緣,所以他的攻勢極為猛烈。
每一槍刺來,陸緣胸中便感氣息窒堵,好不難受。可是,他現在不能硬拚,至少在看到君海棠之前要保留實力,所以他只能選擇防守。而防守最為可靠最省力的方式就是躲閃,“蒼龍驚變”是很高妙的武學,不但能跑還能躲。
一寸長一寸強,赤犬的槍很強,很霸道。可是陸緣近身之後,他反而有些束手束腳,幾次攻擊都被陸緣輕易化解。看著陸緣詭異的身法,赤犬的臉上漸漸有了怒色,他的眼睛開始紅了起來,也就意味著他要生氣了。
驀然間,赤犬雙目一沉,武息如滾滾江河之水,滔滔不絕,灌入了銀槍之中。然後,槍身一陣顫動,竟然生生被他折成了兩段。陸緣猝不及防,稍稍一頓,囂張的銀槍破空而至,一條銀龍變成了兩條銀蛇,刺向他的心口。
陸緣雙手橫於胸前,黑鐵指虎交錯格開兩柄銀槍,心情緊張到了極點,甚至目光有些呆滯。可是,赤犬的力道實在太大,兩柄短槍突破指虎的格擋,拉著刺耳的摩擦聲,鋒利的槍刃落在了陸緣的心口。
陸緣的衣服頓時出現了兩個破洞,然後退開十步,立於兩丈之外。赤犬冷笑著,面具後的臉很得意,仿佛殺掉陸緣比他預期的時間還要短。可是很快,赤犬失望了,他發現陸緣沒有倒下,甚至連血都沒有流出。
赤犬狐疑的望著陸緣,透過衣服的窟窿看到了裡面的黑色軟甲。
“哎喲,”陸緣用力揉搓著胸口,雖然沒有流血,可是槍上傳來的力道還是讓他感到了劇痛。而後,陸緣的臉上露出一抹嘲弄,明顯的挑釁落在了赤犬的眼中。
“槍法不怎地,力量還不錯!”
這一槍雖不是赤犬最強的手段,可也並非尋常之人可以漠視的。自視強大的一槍,僅僅換來了一句還不錯,顯然這道評價不是很中肯。
別管赤犬還是紅狗,犬就是狗,而狗是很容易被激怒的。
赤犬,徹底怒了。
殊不知,陸緣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千山雪曾經告訴過他,與人交鋒心態很重要,不要被人牽著情緒走,尤其是衝動易怒,因為這樣很容易露出破綻。
下一刻,陸緣腳下以詭步而動,身子化作一道虛影,灌入剛勁的拳頭當先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