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驍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到。閑雲老叟驚的手裡銀子掉到地上而不自知,饒是冷靜如君海棠也忍不住臉色微變。當朝太子何等身份,紫耀王朝未來的繼承人,突然出現在長安小城的剛開張的酒樓裡,這簡直匪夷所思。在場之人無不如受雷擊,驚愕的望著坐在角落的太子殿下,一時不該如何應對。
“老實說,我猜到你的背景很強大,沒想到這麽強大。”
陸緣的確想過他的身份,以為他是某個王公貴族的少爺,卻沒有料到他是太子,身份尊貴不說,日後整個紫耀王朝都是他的。
聽雨樓靜了下來,龍驍感覺到氣氛微變,笑著說道“其實,我不大喜歡別人拿我的身份說事,出生在帝王家,我也無法選擇。”
好一句無恥的話,不知陸緣是不是聽出了他言語之下的無奈,轉過頭示意君海棠等人無須緊張,該幹嘛幹嘛去,角落裡便剩下他與龍驍兩個人。閑雲老叟把陌小唐拉至一旁,低聲道“我的乖乖,幸好剛才沒有動手,否則咱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見白染、君海棠等人散開,龍驍低聲說道“太子這個身份,我不想更多的人知道。我現在就是一江湖人,明白我的意思嗎”
陸緣點頭笑道“所以,我們見了你並不需要跪拜,是嗎”
聞言,龍驍嘴角忽地露出一絲輕笑,“你小子很賊呀”
待他表明身份,二人之間的氣氛反而輕松了許多。陸緣看著龍驍,突然想到某件事,下意識往前湊了湊,說道“我想問,紫耀王朝皇室中人,是不是都姓龍”
龍驍怔了一下,內心為陸緣貼上了一個白癡的標簽,說道“廢話,瀚海神州還有哪一家族姓龍,還有哪一家族敢姓龍”
“啊”陸緣驀地往自己腦門上拍了一下,“我真是蠢,怎麽當時沒有想到。”
雙方的氣氛緩和,宮九身上的氣息也漸漸收斂。龍驍蹙了蹙眉,疑惑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陸緣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望向龍驍試探性問道“殿下,你們紫耀皇室有跟人拜把子的先例嗎”
龍驍劍眉一挑,感覺陸緣這句話更加蠢不可言,認真說道“自然沒有,天下有哪個傻貨敢和紫耀皇室稱兄道弟,他一定是不想活了。”
“呃,你說這話,恕我不敢苟同。”陸緣心中一沉,盯著龍驍的眼睛說道“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你嗎”
冷不丁問了這麽一個問題,龍驍不解搖了搖頭“不知道。”
陸緣說道“一是因為你這個人很神秘,不坦誠;二是你架子很大,身上自然流露出高高在上氣質,你不想別人知道你的身份,可話裡話外無比以紫耀王朝太子的尊貴身份自居。不過我相信你是無意識的,生於紫耀皇族,身上肯定會有與生自來的貴氣。”
說到這裡,陸緣驀地想起龍戩,那個肮髒邋遢吃霸王餐被人揍的糟老頭子,於是話鋒一轉,“但是,紫耀王朝皇室中人也是人呀,遇到氣味相投的人怎麽就不能拜把子”
聽了這話,龍驍低眉垂首,若有所思,總覺得陸緣突然挑起這話有點莫名其妙,仔細追究起來好像也沒什麽毛病,王朝律法沒有明確說跟皇室之人拜把子一定要死,可是誰又真的敢跟紫耀皇室拜把子
此時,門外一陣騷動,長安太守董席躬身走了進來,看到龍驍之後直奔角落。
陸緣自覺讓開,朝廷上的事,他不願聽也不想摻和,就讓他們殿下與臣子兩個人去談吧。 董席恭謹說道“微臣已經在太守府設下行宮,請殿下移駕。”
龍驍平靜說道“董大人不必費心,我就在這裡住下就好。”
這一句話,簡直如雷霆霹靂落在太守腦袋上,董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說道“這如何使得下官有眼無珠,不識太子殿下駕到,還請殿下恕罪。”
其實也難怪,如果董席不認得龍驍讓他住在這裡還說得過去,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倘若還無動於衷,他這個太守也就做到頭了。就算太子龍驍不追究,日後朝堂之上,也會有人以此為據做些文章。
宮九在朝已久,懂得官場之道,上前在龍驍耳邊說了幾句。龍驍這才歎息一聲“好吧,既如此,董大人先行回去,我稍後會前往太守府。”
“這”董席微一沉吟,心想太子不隨他一起,想必是不想引起百姓轟動,於是說道“是,下官告退。”
片刻之後,龍驍飲完手裡的茶,起身對陸緣說道“看來我想住在這裡是不可能了,不過我會經常過來喝茶吃飯,總該歡迎吧”
“來者是客,任何人我都會歡迎。”
陸緣漆黑的雙眸平靜而明亮,望向龍驍忽地話鋒一變說道“但是,就算是你也要給錢。”
“哈哈哈”
龍驍忽地大笑幾聲,邁開大步走了出去,他沒有回應,不知為何心裡卻很舒適。
長安東城,一座龐大的宅院湖畔,大掌櫃郭明雙手垂於身側,恭敬等待一位身穿素衣的男子垂釣。現已入秋,郭明的臉頰耳後均流出了許多汗水,他靜靜望著湖面,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驚嚇了湖中魚兒。
湖畔楊柳依依,初秋的風在湖面輕撫,蕩點漣漪。不多時,釣魚男子平靜的臉上微微一笑,雙手收杆起釣,將上鉤的一尾大魚拎了上來。大掌櫃郭明見到這一幕,臉上頓時放松下來,擦了擦汗水上前說道“恭喜老板釣了一條大魚,能成為老板腹中之餐,也是這條魚前世修來的福分啊”
聽了這馬屁味兒十足的話,男子驀地冷笑一聲,銳利的目光望向郭明說道“我幾時說過要吃它了麽”
馬屁拍到馬蹄上,郭明的臉色頗為尷尬,愣在那裡不敢言語。中年男子名楊長峰,便是梁一口中壟斷長安酒樓茶樓米行布行的幕後之人。他接過仆人遞過來的長衫,穿在身上,淡淡說道“跟了我這麽久,你是一點長進也沒有。長安太守都畢恭畢敬的少年公子,用屁股想都能知道是紫耀王朝的人,你為何還要自取其辱”
郭明低著頭說道“老板說的是,可誰能想到,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是太子殿下的朋友。”
“這件事確實出人意料,不能全怪你。”
聽老板這麽說,郭明臉上立時輕松了許多,“多謝老板,可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難道就這麽算了”
“算了,你腦子進水了麽”正在系扣子的楊長峰停下手裡動作,瞪著郭明說道“聽那個老東西忽悠,致使我們把長安最宏偉氣派的樓閣拱手讓出,已經讓我咽不下這口氣。現在那裡又開了酒樓,定價還比我們低,如此一來錢都被他們賺了去,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郭明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微微抬頭說道“可是,太守董席礙於太子殿下斷然不會插手此事,說不定還會維護聽雨樓,咱們又能怎麽做”
楊長峰冷笑一聲,拍了拍郭明的肩膀“官府不好出面解決,自然還有其他辦法,江湖人要用江湖手段。”
郭明說道“屬下愚鈍,請老板明示。”
楊長峰似笑非笑說道“聽你的口述,想來那個叫陸緣的年輕人有些本事。既然是修行者,就讓修行者去對付吧”
郭明冷靜下來,漸漸明白了楊長峰話裡的意思,低頭說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等等。”
楊長峰眼睛微眯,順手將剛才釣上來的魚扔給郭明,說道“拿回去補補身子,瞧瞧你才站了這麽會工夫,就熱了一頭虛汗。”
“是是,謝謝老板”
聽雨樓開門大吉,整個長安城有臉面的人全都去為他捧場,外人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太子龍驍的緣故。長安百姓只知道當天太守大人是先去了松月樓,在裡面待了不過片刻又去了聽雨樓。這件事無疑是最好的宣傳,以致於三日來酒樓人滿為患,陸緣等人忙的一塌糊塗。
卻不知,在陸緣忙著開酒樓掙錢之時,千山、乾山之間,七色堇崩壞的山道上,被陸緣敲昏腦袋未死的莫洛,和一個聾啞老人正在清理亂石。莫洛的臉色很難看,情緒非常不好,“真是不公平,簡直欺人太甚。連橙虎一個小隊都攔不住的男人,我又怎麽敵得過憑什麽說我守山門不利,讓我接受懲罰。凡事要講道理,你說是不是啞伯”
莫洛拉住聾啞老人一頓埋怨,而老人只是面無表情的搖了搖手,示意自己聽不見也說不得話。此時七色堇石室之內,七瓣蓮花上亮光已經剩下六點,紫龍天望了望永久黑暗的一瓣蓮花,冷峻的聲音響起“沒想到橙虎會死於一個三重天的少年之手,真是令人震驚。”
黃猿冷笑說道“拜橙虎無能所賜,現在七色堇也淪為江湖上的笑柄,呵呵”
紅蟒說道“我早就說過,橙虎除了會大呼小叫,修為實在上不得台面。紫龍天,當初你就不應該讓他進組織。”
聽了這話,藍鷹嬌媚說道“不過我記得,有人殺那少年的時候,也是全軍覆沒吧如果不是仗著功體特殊,恐怕也很難站在這裡說風涼話。”
紅蟒冷哼一聲,沉默不語。
紫龍天說道“是我大意了,七色堇損失兩個小隊,我自己也有責任。”
黃猿沉聲說道“紫龍天,讓我去殺了他。”
紫龍天沉吟說道“不用,讓他多活一段時間。現在有另外一件重要事需要你們去做。”